稻草垫铺在地上,听的格外清楚,有人从西屋出来,慢慢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唐时锦急翻身坐起,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
虽然看不太清,但是从身量看,不是朱氏,是瑞哥儿!
看来朱氏肯定给她儿子偷鸡汤喝了,瑞哥儿看着动作居然还挺灵活!这是准备出来揍她?
唐时锦心思飞转。
她忽然轻声哼起歌来:“小呀郎呀不玩火,玩火尿了炕窝窝,小两口儿不玩火,青竹林烧成炭窝窝……”
这是一首当地的童谣,竹林村的小孩儿就没有不会唱的。
这童谣还跟着一个民间传说,也是竹林村从小听到大的。
传说两百多年之前,有小两口儿上山,不小心把整片山林都烧了,然后小两口也堵在山洞里出不来,被活活的烧死了,惨叫声几里外都听的到,至今山上还有个“火焰头”的石碑。
她唱歌,一是表示我还没睡,二是……会有两个结果。
如果瑞哥儿蠢,就会想起民间传说,吓哭,回去找妈妈。
如果他够聪明,或者够坏……那就正中她下怀!
瑞哥儿果然听到了,迅速往地上一蹲,唐时锦轻轻柔柔的唱了两遍,一边还道:“磊哥儿睡了睡了……”
下一刻,瑞哥儿就站起来,往灶房走了过去。
他长到八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没干过灶房的活儿,摸索着进去,去墙边摸火折子。
火折子其实是一种卷紧的纸筒,先用火把纸筒点燃,然后再吹灭,最后在用盖子把它盖起来,想用的时候,拿出来轻轻一吹,纸筒就会复燃。
虽然说起来不值钱,但是乡下人还真的很少用,都是在灶下直接留火种。
所以瑞哥儿摸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能学着他阿娘的样子,用树枝伸进灶下,拨了半天才终于拨到了一点火星,他立刻拿着火星往旁边的稻草上戳去,戳了半天,稻草就缓缓的燃烧起来。
脚底下忽然一绊。
瑞哥儿猝不及防,嗷的一声叫,整个人一个狗吃屎,伏跌了出去,直接扑到了稻草堆上。
而且还不知怎么碰翻了豆油碗,豆油倒进了火堆里,轰的一下燃了起来,瑞哥儿尖叫了一声,想爬起来,可是脚下再一次踩到了棍子,一下子滑了脚,整张脸都栽进了火里。
黑暗之中,唐时锦迅速转身,回到了旁边的柴房里,深藏功与名。
下一刻,瑞哥儿尖声号哭起来。
不几声,屋里的朱氏就被惊醒,急奔了出来:“瑞哥儿!瑞哥儿,你在哪!”
连左近的邻居都被吵醒了,纷纷点亮了灯。
乡下人都热心,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过来,在外头问道:“出啥事了?咋听着孩子哭的声儿不对呢?”
“可是害了什么症候?要不要我跑一趟叫村医过来?”
唐有德和唐时珩也披衣从屋里出来,点亮了灯笼,瑞哥儿被朱氏从灶房抱出来,犹在尖声号哭,声音凄厉。
灯笼往他脸上这么一照……朱氏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外头也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天爷啊!咋烧成这样了?”
瑞哥儿半张脸全是黑灰,都看不出长啥样了,一边的发髻都被烧散了,灯笼一打,活鬼一样。
连唐时锦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会烧的这么重!
朱氏尖声道:“请大夫!快请大夫!”
早有人跑着去请了村医。
村医到了,大家也跟着忙活了大半夜,一直到巳时正(十点),上镇上买烫伤药的人,才驾着牛车回来:“来了来了!贺大夫,是这个不?”
村医接过瓷罐,闻了闻:“对,快些涂上!”
之前他已经把瑞哥儿的脸洗干净,半边头发也都剃了,这时候就轻轻的抹上了药膏。
瑞哥儿已经哭的昏睡了过去,倚在朱氏身上。
正所谓总角之年,唐时瑞今年八岁,头发就是两个包包,现在一边全剃光了,另一边也烧的七零八落,随便扎着,甚至连这一边的眉毛都剃了,脸上烧的又红又黑,看着实在可怖。
有人就道:“这烧的,怕要留疤了。”
村医道:“看着严重,其实只烧了一层浮皮……千万莫沾水,莫吃发物,更莫要用手抓,运气好可能不会太严重,也不会影响头发生长。”
大家都道:“那还好!”
就有人道:“老唐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就是啊,大半夜的,瑞哥儿是咋烧着的?莫不是倒了蜡烛?”
朱氏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一听这话,她猛的转回头,声音都劈了:“唐二丫!你这个黑心肝烂舌头,不得不好死的下作东西!我跟你拼了!”
她乍着手就要冲出来,早被村里婶子一把抱住。
唐时锦今天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全身都不疼了。
但她衣服没换,头上脸上又是土又是血,模样仍旧十分狼狈。
她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啊!”
朱氏都快气疯了,什么仪态都不顾了,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就是你!你少跟老娘混赖!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没人心的混帐王八崽子!有什么你冲着老娘来,为啥要害老娘的心肝肝……”
唐时锦姐弟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大家顿时就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是不是弄错了?二丫儿这个样子,可打不过瑞哥儿啊!”
朱氏怒道:“就她住在柴房,不是她们还会是谁!”
大家都是一愣,然后眼神儿就有点微妙了。
二丫儿住柴房?
哪怕孩子多住不开,在屋里架个竹床也是那么回事儿啊……居然住柴房?
可是唐有德这会儿不在,而朱氏只顾了心疼儿子,哪里还能想到这个。
大家也觉着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就有人岔开话题道:“二丫儿,你昨晚可见瑞哥儿了?”
唐时锦摇摇头,茫然的样子十分可怜,“我全身都疼的很,爹爹把我抱过来,我跟磊哥儿就睡了,后来听着瑞哥儿哭,把我们吓醒了。”
朱氏大怒道:“你还敢装模作样!打量老娘是傻子呢!”
不想村医却道:“昨儿我才给二丫儿诊过脉,她伤的极重,命都未必能保全……慢慢挪几步还可,跑跑跳跳,那是做不了的。”
村医姓贺,七十来岁的人了,医术很好,人也十分和气慈善,在村里威望很高。
他这么一开口,大家登时就信了。
朱氏都快气疯了,可她一个小脚妇人,好几个村妇抱着她,她怎么都挣扎不开,怒道:“你们怎么不识好歹呢!就是她害我瑞哥儿!你们想包庇这个狗.杂.种么!”
有人顿时就不高兴了:“你怎么说话的?说谁不识好歹呢!”
“我们帮了一夜的忙,还是我们当家的去请的大夫呢!”
“就是啊!你非得把锅栽到二丫身上是不是,这一回一回的,栽顺手了是吧!”
“后娘就是后娘!”
朱氏猛的一噎,脸色剧变。
有了之前那一出,她再说什么,人家心里也得掂量掂量了!
又有人道:“瑞哥儿不也在这儿?问问瑞哥儿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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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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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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