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晦正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回道：
“你是不是除了对尸骨有兴趣，其它的都不关心？
何坚的案子，皇上已经下旨了，数十条罪状并罚，何府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海捕何坚的文书已经到处张贴，他无论是死是活都回不来了。那些账册，也无关紧要了。
他所有的财产，均已被抄没，有了实物，找不到账册，皇帝也不追究了。
至于你拼起来的那些尸骨，我会交还给收到消息来寻亲的苦主。”
冷凌闻言，诧异地睁大双眼。
“还有苦主？”
阎晦正忍不住给了她脑袋一下。
“什么鬼话？人家又不是灭门绝户了，怎么会没有苦主？
听闻何府被查抄出几十具尸骸，已经有好些人聚到衙门外边，等着找回自己家的呢。
就是估计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大部分都被这丫头给煮了，一堆堆的骨头，咋分？到时随便发发吧。
“我会做颅骨还原啊。就是把那些人生前的相貌，用泥巴等物还原出来，到时就能分得清了。”
冷凌揉搓着后脖梗，接话道。
这活她已经在准备了。虽然63个颅骨，手工还原的工作量相当庞大，但是，这属于她的工作范围。
“你会还原？这么神奇呢？那你去弄吧。别太久了啊，那些苦主们，都堆在街上也不像话。”
阎晦正听了，惊讶了一丢丢后，就肯定地交代道。
越跟这丫头相处越久，越能知道自己的师兄，生前到底做了多少“好事”。
冷凌点着头，却也没走。她好奇宝宝一样地追问道：
“师叔，那些苦主是怎么知道，自己家没了的亲人，就是何府的那些尸骨？”
有了苦主，死者的身份就好查了，本来最头痛的大难题，现在居然就这么给解决了，她有些不可置信。
阎晦正长叹一声，踱回桌案边坐下后，再道：
“他们都说，自己家人曾经有事求到何府。都是去送礼的，结果就再没回来。
问过何府的人，但得到的回复都是，何大人没有接收礼物，早已将人平安送出。
他们就四处打听，也有人声称，曾经见过那样面貌、衣着的人，在哪儿哪儿等等。
但他们就是没找到，人也再没见到过。
直到这次何府查出大量尸骨的消息，被我张榜贴了出去，让人认领，他们才觉得，肯定是自己那些在何府失踪了的亲人。”
冷凌闻听，鼓掌，星星眼。
“师叔就是厉害，居然想到了张榜公告，太聪明了！
我之前还想着，要等把颅骨还原做完，画出肖像，才要张榜呢。还是师叔有办法。
对了，师叔，那些人打听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恐怕就是何府的下人，改扮后，故意那些说的吧？”
阎晦正点点头后，瞧着她那副样子又摇头，无奈道：
“要是一具两具的，恐怕是得等你的具体画像出来后，才能细查。
但那么大的量，都出自同一样地方，则可以直接公告，使人认领。
这不是什么聪明不聪明，更与厉害无关。
你呀，也学点人情世故，别一天天地就会跟尸骨打交道。”
冷凌讪讪地揉揉鼻子，转而问起了另一桩案子。
“师叔，那邬府的案，有结果了吗？”
阎晦正摇头。
看着又睁大双眼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忍不住又叹气。
“邬府上上下下全审了，没人招认。邬剑强更是死不承认。没有具体的人证、物证，又没有审出个结果，只能先搁置了。
而且……为叔的我，还因此被他参了一本。说他明明指控的是厄府，为什么我只单独审他们？
是不是故意偏袒厄府，包藏祸心？”
冷凌：“……是我的错，对不起师叔，我一推断出邬府之案、乃他们自残的结论之后，就没再细查，以为后续只要严审就可以……”
阎晦正失笑。
“不要轻易地妄自菲薄。你能推断出那些，已是十分本事。找具体的证据，本来就不是你的活儿。
估计下手的人，已经被邬剑强处理，所以，他死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
目前他好歹还是给事郎中，是朝廷官员，我们也不好动用大刑。
先就这样吧，说来说去都是他们的家事，现在闹腾得正欢，咱们且不用管。
等他们把正事闹完了，此案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冷凌默然不语。
古人，穿的鞋都大致分为几类。官靴、布鞋、草鞋。当时现场的脚印有些杂乱，除掉官靴的，就还有各类布鞋的。
包括丫环婆子们穿的绣花鞋，鞋印也只大小不同、磨损度不同。
有几个新鲜的布鞋印，她已拓了回来，却还搁置在工具箱内，放在空间里的。
包括她提取到的指纹。
只是邬剑强真把所有的凶手都处理了的话，这些，就毫无作用了。
除非，里面就有邬剑强本人的指纹和脚印。
但也说明不了问题。他大可以说，当晚有去看过自己的女儿，进出过那间院子。
冷凌想到这儿，用力地给自己鼓了鼓气。
没关系，自己晚间再走一趟，想办法提取到邬剑强本人的脚印和指纹，再两两比对。
虽然最大的可能，他并没有亲自动手，但万一呢？哪怕就是奔着这个万一，自己该做的工作，也还是得做。
凶器也还可以追查。
邬府虽然是从厄府分出来的，很有可能下面的人用的长刀，为同一制式，但没准邬剑强指使下手的人，就是请的外援，用的不同的呢？
也不一定有用……若是外援，干完活跑了，自己又要怎么寻？
冷凌心内刚要叹气，忽地想到了梅仁德。
或许，那些外援，也许就是梅府派出来的呢？
自己还得夜探梅府！
“师叔，邬剑强和梅仁德，可有功夫在身？”
冷凌想到这儿，就问向阎晦正道。
阎晦正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有。本朝尚武，即便是文官，也得是身强力健、也得会君子六艺。
让你背的官员族谱、关系谱和各类资料，你这是背到哪里去了？”
冷凌：“……”
她能说原主压根就没背，而自己来晚了吗？
她抓抓脑袋，转身就跑。
“那啥，师叔，我去把做颅骨还原了哈，您先忙着。”
跑远了才仔细捋了一遍阎晦正的话。
师叔说得没错，那俩府正闹腾得欢，现在自己搅和进去，就算找到了切实的证据，没有抓到真凶前，对方都有可能倒打自己一耙。
锦衣卫这时候怎么掺和，都不对。
梅仁德和邬剑强现在就像两条疯狗，谁跟他们不一个步调，哪怕没有偏帮厄府，他们也是逮谁咬谁。
且先放着吧，等他们的大事了了，这案子，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回到何府，冷凌找人弄来她想要的粘土等物，着手开始进行颅骨还原工作。
是夜。
寒风萧萧，雪花飘飘。
一道瘦小的男子身影，闪进了三皇子府，并且，直冲主院。
被两个暗卫跳出来挡住。
来人手执双刀，和暗卫们战成了一团。
暗卫们不敌，招呼出六个同伴，以及被打斗声惊动的亲卫队们，齐齐攻向来人。
却见来人身形飘忽、脚下连闪，像条游鱼儿似的，在他们中间往来穿梭。
他亦不杀人，只在游动间，乘机将人踹倒。踹屁股那般地踹倒。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包括听到声音披衣而出的三皇子，也被踹了个狗啃屎，啃了满嘴的雪泥。
所有人被气得怒火飙升，统统使出看家的本领，誓要将此贼拿下。
可来人却突然就不见了……
他们上上下下地、整个搜查了遍府邸，却仍然连贼人的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三皇子气得浑身哆嗦，回房提笔就写奏折。他要参奏厄凯丰！
现在朝堂里都乱哄哄的，自己是梅仁德的支持者，大半夜地被人夜闯王府，不用想也知道是厄凯丰派来的人。
可是，写着写着，当头脑冷静之后，他又有些害怕起来。
厄凯丰原来这么强的吗？手上居然掌握有如此厉害的人手？自己合府上下，连对方一个人都没有拿住，还被戏耍了个够呛。
如果他想要自己的项上人头……
三皇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提笔继续写。
这样的人越强大，越要赶紧拿下，只有把对方斩草除根了，自己才能睡得安稳。
况且，现在事已成骑虎，由不得他有丝毫退避之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发生在他王府里的这一幕，于这晚，也先后在二皇子和四皇子府发生。
早朝时，他们不约而同递上了奏章，内容，大同小异。唯有弹劾的目标不同。
三皇子怀疑厄凯丰，二皇子怀疑邬剑强，四皇子怀疑华亭凤。在争执不休之后，有志一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锦衣卫。
只有锦衣卫里，才有身手如此之高的人；只有锦衣卫的人，才不会对他们的人痛下杀手。
几人相互对视，心下都有一个猜测：父皇在试探他们的根底。
遂觉心底又气又怒又惊又惧。
锦衣卫监查百官之责，这是升级了？由暗直接转为了明？父皇是查到了什么，故意用这种方式，在警告他们？
金龙座上的老皇帝，看完他们的奏章后，脸色一直晦暗不明。
他们默不作声地站去了一边，心里同时有一个想法：日后登基，一定要除掉锦衣卫！
老皇帝也怀疑是锦衣卫做的，所以下朝后，就第一时间将阎晦正，招到了御书房。
“微臣不知！锦衣卫一举一动，必得陛下您亲指，绝不会擅作主张！
夜闯王府，羞辱搅扰，锦衣卫绝不会那么无聊，请陛下明查！”
阎晦正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回答着老皇帝的问话。
老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朕查？朕用什么查？用你们查吗？”
“回禀陛下，锦衣卫的每一个人，微臣都有如实上报。其中，并无那等武功高手。包括微臣！
何况，对方搅扰各王府，意图实在不明，锦衣卫如今人手不足，没有休沐的、亦无单独的人手在外，请陛下明查！”
老皇帝沉吟半晌后，方才摆手示意他起身。
“就交给你们去查吧，朕也相信你们锦衣卫不会自作主张。此贼甚是可恨，你必须给朕找出来，死活不论！”
各皇子府里的暗卫，都是从他这儿送出去的，身手如何，他很清楚。
十个都没拿下一个！
那贼现在还没闯进皇宫，若是闯进来了，要对自己下手了，何人能挡得住？
不过，他又想到，自己这儿可是有着百名暗卫的，对方，没那么大的胆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当晚，有人夜闯皇宫，且直奔了老皇帝的寝宫，明目张胆地大闹特闹了一通后，全身而退。
他的近百名暗卫，以及皇宫内的、奉命前来协助捉拿的羽林卫队们的屁股上，除了都留下了一个脚印外，连对方的汗毛都没留下一根。
老皇帝怒不可遏！
喝令阎晦正，发出武林帖，让江湖人士，在三天之内，交出罪魁祸首！
这次没人怀疑锦衣卫了。如此手身的高人，必出自江湖！
朝廷发出的武林帖，等同于是公然照会。如果武林人士，不能完成的话，朝廷便能大举出兵，挨个扫荡，直到扫出那名他们想要缉拿之人。
江湖人人自危，“独孤求败”倒霉了，所有人都在找他。
都认为，能有那般本事的，也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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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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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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