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封信,说是给您的,但没写名字,也没落款。”
绯袖拿着信走进来,穿得红彤彤的,梳着双丫髻,在新年的时节看起来格外喜气。
“给我的?”
还没写名字,不会是阿虞,那就只能是那人寄的了……
江娉婷淡笑着,开始动作轻柔地拆信封,还没拆到一半,幽幽的梅香就传了出来,她愣了半息,弯了嘴角。
一支红艳的梅花映入眼帘,花瓣片片舒展,金黄色的蕊根根分明,静静地吐着香,充满着生机。
清冷的女子摇了摇头,笑容更甚。也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把这梅保存如此久,色泽香气不退。
比起赠梅花的风雅含蓄,某人信中的内容就是另一个画风了,完全就是平日里轻佻的语气,左一个卿卿,右一个卿卿。除了说自己近况,还附了好几首相思词,
皆是出自温庭筠之手。辞藻华丽,浓艳精致,用词之露骨,让人看了都要面热的程度。
这人喜欢的东西,还真是和他外在一样,张扬肆意。
江娉婷收了信,又拿回了账本。佳节在即,正是江家表现的好机会,搭上官家的线后,各路官员都要送些礼品以表心意。这个年,怕是又要在忙碌中度过,一刻也不能歇息。
金陵城外,从玄武堂送了东西的月寻也回到了这座他注定逃不开的城。他有些神游天外,为他更衣的小厮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这也不怪他,乌则的那个地洞,那块石壁之下……掩埋的东西,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只要其中的任意一个透露出一点风声,就会在江湖上,甚至是整个天下,掀起惊涛骇浪,引来无数场血雨腥风。
这个千机阁,到底是什么来路?
“高一点高一点,再往左一点,对对。”
“这边这个,往右一点。”
“唉,不是,右边靠下面一点。”
襄阳城中,将军府内,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入目一片红,显得格外喜气洋洋。除夕这天,天刚蒙蒙亮,府内的丫鬟小厮就忙活了起来,开始贴春联、贴窗花、挂灯笼、忙得不亦乐乎。
“往年也没见将军大操大办啊,今年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小姐的意思呢,她还说了,办好了给我们每个人发红封。”
“真的吗?那我手脚可得再麻利点,小姐对我们底下人一向大方,正好能扯几尺红布给我姑娘做新衣裳呢!”
…………
林女侠今日难得没有赖床,草草穿了衣服就要蹦出去凑热闹,却被府中一直照顾她的苏嬷嬷给按了回去,说什么都要为她梳妆打扮。
林虞一心想看看府里内外布置好了没,但还没说个“不”字,苏嬷嬷就开始抹眼泪,嘴里念着小姑娘小时候有多乖多可爱,穿着花衣服有多好看,自己老了,半截身子入黄土了,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巴拉巴拉。
少女最看不得人哭,尤其还是一直照顾自己、与自己格外亲厚的老嬷嬷,就更加没办法拒绝了,只能打着呵欠配合她。
铜镜里的女子穿着一袭石榴红裙,眉眼朦胧,犹如盈盈春水;香腮带赤,透着淡淡红晕;菱唇抹了口脂,小巧而精致。明明依旧是少女的模样,却因为上了妆,多了一丝隐隐约约的风情。像朵半开的牡丹花,明艳却不失含蓄。
书房内,林通海正在和谢流云推演沙盘行军图,摸着胡子不停地想方设法观察打量此人。前日刚尝过阿虞兴高采烈端来的吃的,虽然说着是二人一起做的,但她厨艺是什么水平,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是有数的。
读书人一向是清高自傲,更何况谢流云还出身金陵名门世家,居然能动手做吃食,也算足够诚心。阿虞还常常在他耳边夸他做的面,想来对她也是关心备至,光是这点就少有人及。
按照常理,谢流云端庄有礼,颇有君子之风。这般年纪,做事就能如此滴水不漏,在年轻一辈中,已然是佼佼者,对阿虞也极好,他本该十分满意,却也因此生了别的顾虑。
怕就怕他太过聪明了,慧极必伤。虽说就现在观察而言,此子温润如玉,心胸广阔,为人豁达,不大可能会是那种过慧易夭的人。但事关宝贝女儿的终生大事,他总该小心谨慎些。
“爹,谢兄,你们居然在这儿演练沙盘?谁赢了啊?”穿着石榴裙打扮明艳的小姑娘蹦了进来,这看看那看看,笑魇如花。
虽然自家爹也教过她用军之法,但小时候盲目地认为武艺高就可以应对困难。觉悟后好不容易学会了点皮毛,拜了师之后就去了凌霄峰,此事便不了了之。
谢流云看着打扮得格外美丽的小姑娘,呼吸一窒,连忙掩了心神,笑答道:“我不过是看了几本书,纸上谈兵都算不上,自然是用兵如神的伯父更胜一筹。”
林通海对年轻人的称赞很是受用,笑着摸了摸短须:“流云谦虚了,你水平可没自己说得这般低,方才有两招很是出其不意,可比我手底下好几个副将要强得多。”
“多谢伯父夸奖,流云愧不敢当。”
啧啧啧,亏她先前还觉得爹不那么喜欢谢兄呢,这才过了几天,两人就能互相吹捧了。不过这样也好,她请谢兄来家里过新年,本就想让他高兴。
“你们继续哈,我去后厨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你会帮忙才怪了,怕不是去偷吃吧?”
林大将军无情戳破女儿,一点不给她面子。
“呵呵呵,您怎么能这样说我,上次也尝过我做的东西,不是说不错嘛。”
是不错……
不过不错说的可不是你。
林通海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女儿做的菜,那感觉,简直是……难以下咽,比树皮还不如。
“我去军营里看看,你吴叔叔家里前不久添了个新丁,邀我过去喝酒。你好好招待客人,别拽着人家到处乱跑,出去惹祸,听到了吗?”
“听到了,您放心吧!”少女笑得一脸灿烂,挥手送自家爹离开,表现得尤为乖巧。
但这乖巧并未维持多久,还没等林大将军走远,林虞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谢流云出门上街溜达。这招阳奉阴违使得是极为顺手,可想而知,绝对不是第一次。
“咳咳咳――”
吃年夜饭的时候,谢流云才真算见识到林虞吃辣的厉害,放眼望去,那一片红油油的菜,小姑娘吃什么都面不改色。
“谢兄,你还好吗?受不住就别勉强自己吃了,这边的清淡一些,合你胃口。”
俊俏的公子身着一袭霁色的新袍,面如冠玉,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波盈盈,脸上浮起淡淡粉意,一个劲儿地喝水。
“咳咳――我还好,阿虞特意给我准备地道的云梦菜,不吃怎么能行?确实是浓香鲜辣,十分美味,我喝点水就好。”
林虞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牛奶:“谢兄喝点这个压一压,猜到你可能受不住,我提前叫葛叔备了点。”
“好。”
谢流云喝了一口,觉得好受了许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已至亥时,有些疑惑问道:“伯父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吩咐人去请?”
“不用,不用,每年都是这个样子,我们吃我们的!”林虞摆了摆手,夹了块水煮鱼片放自己碗里。
蓝衣公子放下茶杯,有些诧异:“每年?”
林虞点点头:“嗯,每年。”
看出他的疑惑,少女一边笑着给男子夹菜一边和他解释。
“每年除夕夜是我爹最忙的时候,各个副将叔叔家里都要走一遍,要去慰问体恤伤残的战士,还会在军营里和战士一起做年夜饭守岁。小的时候,他常常会带着我一起。我,许风遥,还有葛叔家的小胖子,支张小桌子坐一堆。”
“不过后来我渐渐大了,他觉得我一个姑娘家,整日在军营里和一帮大男人在一起影响不太好,就让我一个人呆在家了。”
“伯父这样做也有道理,不过他顾及了军营战士,就没法抽身陪你。阿虞每年都一个人守岁,可会感觉孤单?”
“孤单?”
林虞耸肩笑了笑:“其实还好,第一年是有点不习惯。我们家早早就准了底下人的假,做好吃食就发红封,确实没什么人,只有苏嬷嬷陪我。但人要知足常乐嘛,我爹说我们既然生在官家,待遇比万千百姓不知道要好多少,就要明白身上的责任和担子。”
“只不过一个人待一晚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爹为了补偿我,初一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今年就更不用觉得孤单了,不是有你陪着我嘛!”
林将军还真是把阿虞养成了一个心胸开阔的性子,既有男儿家的爽朗豪放,也有女儿家的细致体贴,识大局,明事理,真是世间少有。
谢流云低头一笑,对着少女点点头:“是,今年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像样的一个年了,多谢阿虞。有你陪着我,我也不觉得孤单。”
少女听了格外高兴,笑靥如花:“谢兄喜欢就好,待会儿我们去院子里玩烟花,我再偷偷去取我爹珍藏的好酒来,我们喝个尽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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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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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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