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衙内,李常正坐在一旁候命,因为紧张头上渐渐渗出了汗。今天本是休沐的日子,刺史大人突然提出要查看文书典籍,若是往常也就罢了。
但他这几日家中颇不安宁,妻妾正和他闹别扭,恐怕纰漏甚多。刺史大人虽然体恤下属,却不改武将品质,对底下人做事十分严格。
眼看着唐盖就要翻到最新的位置,李常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双不断翻阅的手。
“大人,流云方才路过花苑正碰上夫人身边的雪茗姑娘,她说夫人刚做好了点心,请您移步品尝。”
蓝衣公子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也缓解了了李常的胆战心惊。
唐盖一看谢流云来了,脸上也有了表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典籍,笑着说道:“流云你来的正好,既然夫人有事找我,你帮我把这剩下的一点检查完。”
“流云遵命。”谢流云行礼恭送唐盖离开,回头就看见李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其似乎正打算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道:
“听闻李主簿家中杂事繁多,流云观你方才之神色,想来这文书还需修改。主簿抓紧完善便可,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刺史大人那边流云也不会多嘴,大可放心。”
李常听闻心中感激道:“多谢谢公子通融,大人做事严谨,要是今日看出纰漏,李某便少不了一顿责罚了。”
谢流云笑声清朗:“何必多谢,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大人从前是武将,想来这繁琐之事都是主簿在处理,您能以一己之力做到如此实在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不不不,谢公子谬赞了。”李常是个软弱性子,从不敢出莫名的风头,立刻解释道:“这几年的修书之事虽是李某主持,但也仰仗了不少同僚,常万不敢独自揽功。”
“哦,是吗?”谢流云做出一副好奇模样道:“主簿可否与在下讲讲,毕竟这官场之事,自然是需要人脉来往,您就当给我这个新人引个路。”
李常方才欠了人情,也不隐瞒。
“刺史大人御下有方,这知州和两县县令都十分听从大人指挥,每到汇总之时,定会提前修整一番再呈上来,少了很多功夫。李某只不过观其样式统一,再一同装订便可。”
谢流云了然,目光落在了书桌的文书典籍之上。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这文书一早就是按照迷糊的法子修订的。只要内容属实,李常也不会明白无故给自己增添麻烦,索性就顺着这法子来了。
亥时时分,南山县瓦房内。
“嗯,真好吃。江姐姐真是好,还特意买了这么些吃食给我。”林虞一口肉,一口酒,好不畅快,此时没有戴面具更显得神情生动。
“再好吃的东西也是你颜兄我提来了,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颜辞看着眼前像是饿了大半辈子的人笑着打趣道:“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
林虞再饮一口酒道:“颜兄你是不知道那山里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一个个让人慎得慌,我哪敢吃他们的东西?罗芳煞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要试一下她新做的毒,下在饭菜里,我这几日都是吃干粮。”
“谢流云缩小了灰衣人的范围,月寻和江娉婷正分头盯着可疑之人。现在局势渐朗,我之前用了点法子撬开了那个翠屏的嘴,她倒是说了些有关失踪女子的事,但却不清楚人具体被关在哪。”
颜辞说道。
这毒门内部等级森严,翠屏比许鸢地位高一些,自然知道的多一点。年老色衰的或者普通长相的就入毒门为奴为婢,年轻貌美的不知被藏在何处。
林虞擦干净手,微微一挑眉,拍着胸脯道:“颜兄放心,这个交给我,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呦,不错啊,看来是跟着我久了都能吟上一两句诗了。”颜辞甩了甩袖子,十分骄傲微微仰头道。
“豁,您颜大公子嘴边不是晓风残月就是红豆相思,我是没得您真传。要真说起来,还是谢兄比较靠谱些,毕竟人家是金陵出来的读书人,肚子里是真有墨水。”
林虞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颜辞,她一向对颜辞读诗的审美不认同。到底是习武之人,来去如风,颜兄喜欢的诗词实在是太缠绵了些,一听着就混身没劲儿。
颜辞一听自己在林虞心中比不过谢流云,也有些薄怒,更多的是不服气。要说月寻他都能接受,唯独那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假面人,他就是没法子喜欢。
“谢流云给你灌迷魂汤了?说话这么向着他,哼。”
“你别生气啊,好啦好啦,颜兄诗词成就震古烁今,让李杜之流称赞,温李之流汗颜……”林虞马屁还没拍完就被颜辞用一块酥糕堵住了嘴。
“呜呜呜???”
颜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此时也不气了,翻篇了,翻篇了。
林虞就着水把酥糕咽下,看来颜兄脸皮也没她想得厚嘛,起身和颜辞告别就要走。
“对了,这几日我要帮许鸢拔毒根,由谢流云和你联系。”
戴好面具的林虞有些不解:“谢兄?他不是潜在刺史府做事,怎么能出来?”
“唐盖体系百姓六月农忙,便派了一些士兵帮忙,谢流云顺势请了来南山县监工。”
“这样啊,那祝颜兄妙手回春,成功解救妙龄少女,获取美人芳心。”
她顶着许鸢清秀文静的脸,现在又表情玩味,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行了行了,滚吧,带上我给你防身的药,多留个心眼。”颜辞扶额道。
“好嘞!”
颜辞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炼了两日的药未曾出门,直到有九成把握后才敢让许鸢服下。她本就体弱,又被灰衣人打下断崖,内外都有伤,还中着麻烦的毒,实在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见其病情稳定,颜辞也心底舒了一口气。这姑娘着实可怜,也是上天开眼,命不该绝,碰上了他们这么一群来自天南海北不干正事的怪人。
“如何?谢流云说的那几人可有露出什么马脚?”颜辞看了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眼道。
江娉婷摇摇头:“这昊州知州虽然作风奢华,常常出入醉华楼,宴请宾客,也不过是吟诗喝酒听曲。他为官之前就是一个富贵闲人,妻子也是家底深厚,目前看并无异常之处。”
“醉华楼?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一杯酒一两银子的醉华楼吗?”
颜辞有点惊讶,这进醉华楼光有钱可不够,还需要特定的名贴,看来这江小姐之前说自己是做做小生意,还真是太谦虚了。这一个个的,都不简单啊。
“那月兄呢?可有收获?”
月寻摘下斗笠,语气温和道:“曲水县的县令平日就沉迷酒色,后宅……甚乱,也喜财。虽无政绩,办事多有糊涂,但也没犯过什么大过错。”
“南山县的县令多年前倒是做过几件实事,妥善安置流民的法子就是他上任后和唐盖提出来的。但自发妻亡故之后就性情越发阴沉少言,也未续弦,孤身一人,近些年也是平平淡淡。”
三人稍稍说了些话就又分散开来做事,也不打算做些计划外的事,毕竟盯人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要沉得住气。
林虞觉得自己此次运气格外好,入仙女山的第一天就碰到了红柳的死对头翠屏将其打晕成功洗清嫌疑,第八天就守到了传说中大半个月才会出现一次的灰衣人。
“今日先生来了,你们将东西送进去就赶紧退出来,否则门主生气有你们好受的。”另一个管事的姑娘对一众做事的女弟子说道。
自从她那日放了诱饵,红柳每日都愁眉不展,现下也不关心同等级的弟子大出风头,出又出不去,只得等人来了问个清楚。
晚饭过后,林虞尾随着红柳到了一处偏僻的竹林。
“都说了我那日使内力将其打下了断崖,崖底偏僻无人,尸体早就被路过的野兽吃了。现在哪还有什么痕迹,放宽心。你瞧瞧你,这些日子愁丝缠身都不漂亮了。”
灰衣人的声音略显低沉,戴着面具也看不清面容,打消了红柳的忧虑后正搂着红柳靠在一棵树旁调情。
“哼,我再怎么面色不好,也比罗芳煞那个烂脸的老女人强得多吧。”
“嘘,小声点,你乱说什么呢。我该回寝殿了,否则那女人该起疑心了。你明日就不要再像今日这般多次在我跟前露面了,容易被人看出来。”
“好,我记住了,七郎慢走。”
七郎?这算是一个线索吗?林虞正打算离开就见灰衣人抬了一下右手扶了一下面具,眼尖的她恰好看到了此人右手虎口处有个黑点。
但那人动作太快,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痣还是沾上别的什么。看来还得近距离观察一番才能下定论,若真是痣或者胎记,那月兄他们就能知晓他真实身份,悄无声息地控制住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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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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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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