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要大打出手时,屋内烛光却更亮了,响起了女子清冷的声音。
“青衣,请曲公子进来坐。”
冷面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小姐?”
“无妨的,你若不放心,就在外间守着。”
颜辞得意地对着青衣一挑眉,嘴角上扬,背着手哼着小曲就进了屋子。
屋内的女子衣着完整,却未挽发髻,只是简单地用一条光滑的绸缎将如云秀发绑于背后,眼中居然没有熟睡被吵醒的惺忪之感,反而格外明亮。
“曲公子深夜来访,不是说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要交于我,怎么光坐着看我不说话?”
这不是许久没见,一时都顾不得说话了,只想好好看看你……
颜辞心虚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她。
端坐的女子本就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只用了几息就看完了小册子,对其中内容了然于心。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淡定,都让前来领功的颜辞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了确认自己是否拿错,居然又对着烛光扫了一遍。
“江小姐的反应着实不像是看到此物该有的神情,难道你早就知道江灼犯下的这些荒唐事了?”
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的,这里面强抢民女、中饱私囊、欺凌百姓……等等混事可都记载得清清楚楚,是个人看了都会动怒,她反应这般小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江娉婷清冷的眼中是极为复杂的情绪:“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堪。”
由于她是女子,又是小辈,本就顶着巨大的争议压力,掌家之后也要对其他几房和各位长老十分客气。
江家这些参差不齐的子弟,若是能用的她自然会分事给他们做。最难缠的就是江灼江烨这些有能力又喜欢钻歪路子的,一旦放了权,就一发不可收拾。账目不对已是常事,居然还沾惹了好些人命官司。
她去年就动心思要清整一番了,却耐不住各位长老偏私护短,只能看好些产业就这么衰败。如今那些人又打着算盘让她嫁人分权,真是逼她走上不近人情这条路。
“曲公子入府才不过数日,怎么拿到的这本册子,里面居然还记载了各个证人证词,倒是比青衣往日搜罗的还要详细。”
“这个嘛……山人当然自有妙计。”
见她终于问到自己身上,颜辞心中十分欣喜,却想着要卖关子,就想让她主动再问一次。
奈何江娉婷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见他不说也不再问,开始送客:“既然东西已送到,深夜不便,我就不多留曲公子了。”
颜辞:???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别……别别,别急着赶客啊,我正要说呢。”颜辞连忙摆手,激动地都结巴了。
“我前不久得了味有意思的药,叫吐真丸,服下之后的人容易意识模糊,警惕性低,有问必答。”
“李文州帮衬江灼这么些年,吐出的料就有半本册子了。当然,最隐秘的部分还得要江灼亲自说。烈酒加药,再加上如梦散,他醒来也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大可以攻他个出其不意,让他防不胜防。”
江娉婷虽然对他所说的感到意外,却十分敏感地抓着要害之处问。
“据我所知,曲公子在西南曲家排行最末,朋友甚少。既然这药有如此作用,却不闻名于世,想来必定稀有,千金难求。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得到这些的?”
啧……得意忘形把老底给抖落出来了。
这药不闻于世,是因为他才刚炼出来不久啊……
现在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一识破了还和自己闹别扭怎么办?
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多同她说说话呢。
颜辞灵机一闪,开始面不改色地扯谎。
“哦……哦,这个啊,说来也是坏事,我那日在甜水巷的河边遇到一个怪人,他一边摆摊一边钓鱼,卖的还是些奇奇怪怪的药。我寻思着价钱也不贵,索性就买了点,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卖药的?江湖郎中?”
江娉婷依旧对他的说法存疑,毕竟这说辞的确无从考据。她若往更阴暗方面想,或许眼前这人改了阵营也不一定,而这册子,就是引自己上钩的鱼饵。
“啊……对,林虞谢流云他们好像还和那人认识。我还听见林虞叫那个怪人‘颜兄’呢,你不信可以找他们问问。”
颜辞知道这姑娘性格冷静谨慎,若不打消她疑虑,恐怕还会不停问下去。饶是他嘴皮子利索,但说一个谎就要用第二个谎圆,难免会被她抓住疑点,到时候错过对付江灼的最佳时机就真得不偿失了。
阿弥陀佛,他不过就是想多看她两眼,怎么这么费劲,还得被人当做会时刻反水的野心家,真让人煎熬啊。
是他?
若真是他,那曲池东说的即便再不合理也可能是实情。毕竟……那人确实是不走寻常路,什么怪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明明寒枫去寻的时候,人不在那处……
江娉婷到底没放下疑心,但却未表露出来,忽然莞尔一笑。
“原来如此,曲公子说的那个怪人和我也曾相识,如果是他,我倒不意外了。说起甜水巷,我记得巷中有一家西南口味的店,过桥米线做得极好,曲公子离家许久,可有进去一品乡味?”
自颜辞进屋,江娉婷就一直板着个脸,此时忽然对他甜甜一笑。美色在前,原本灵光的脑袋此时也不灵光了,都没反应过来她是在试探,
没做思考就应承:
“有的有的,那家店味道确实是很地道,多谢江小姐关心。”
“呵~”
女子清冷的笑声犹如风吹铃动,一闪而过,颜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眼底全是冷意,脖子突然被一枚冰凉的物件给抵住。
“江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颜辞摊手,低头看着她手上带着的指环,知道自己露馅了,却也不惊慌,笑容依旧。
江娉婷冷淡瞟他一眼:“这话由我该问曲公子才是,甜水巷根本就没有什么过桥米线的店。我们有约在前,你这一夜却都在扯谎骗我。难道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吗?”
唉……
颜辞心中叹了口气,他真是高估自己,也低估对方了。
原本还想着借这个机会和她多亲近呢,没想到这就露馅了,不说实话就要一直僵在这儿。
“我说我说,美人先把手移开可好?”
颜辞笑得讨好,落在江娉婷眼里就是这人油嘴滑舌,她本就对他提防,此时见了心中更是不喜,回应他的是指尖刃又贴近进了几分。
“我错了,错了错了……别真割啊,小心溅你一身血。”
颜辞见她动真格的,有些慌了,开始撕脸上的面具,奈何眼下没药水帮衬,面具又与他皮肉贴得格外紧,直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嘶――”
“啊――”
…………
守在外间的青衣一直留心着里面的动静,此时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江娉婷没唤她她也没进去打扰,听这声响反正不是她家小姐占下风。
“好了,不用我解释了吧?”
卸下面具的颜辞声音还没变过来,脸却因为撕拉而扯得红红,此时说话也闷闷的,乖巧之中还带着一丝委屈,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似有泪光,直直地瞧着江娉婷这个“罪魁祸首”。
江娉婷早就收了利器,被他这么瞧着也不大自在,
眼神闪躲,想起什么后十分认真道:“阿虞他们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和我说,白费这么些功夫,天都快亮了。”
“他们也是知道不久,不和你说是因为我自己有私心……”
私心?
江娉婷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别过头,脸颊微红,却因为这跳跃的烛光看得不太清楚。她有些心乱,不知如何应付颜辞,故而又下了逐客令。
“你该走了,既然易容卸了,我给你寻个帷帽,事情还未了结,别让旁人瞧见。”
颜辞见她似乎有些生气,以为她真要起身打发自己,连忙拉住她的手:“别,别,别,我还有话没说呢。”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江娉婷:“上次在华城,你离开得分外匆忙,直到苏州才和千机阁的人搭上线。我们几人又都落空,阿虞帮你抽却抽了个带字的。本来应该由你亲自问的,但是月寻说他知道你所求为何,就代劳了。”
颜辞说完有些吃味,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不愧是旧相识,他倒是十分了解你。”
他这股莫名其妙的醋味来得让人猝不及防,加上和绝色外貌十分不符合的委屈表情,格外地有反差,让江娉婷有些哭笑不得。
她暗自弯了嘴角,也不说话,开始看信函的内容,任由颜辞在一旁揉着脸碎碎念。
月寻确实是懂她的,早在三年前她掌家,他便知道自己想要为江家谋求一个皇商的名号。这几年也和不少官员接触,也算有些眉目,但始终缺乏一个合理的契机,或者说一条有力的引线。
这个契机对停滞不前的江家十分重要,也对她极为重要。她早到了寻常女子嫁人的年纪,族内一群人虎视眈眈,加上外面的对手也都时刻盯着,若是不尽快整顿,恐怕会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所幸,所幸她做了探访千机阁这个冒险的举动,所幸她交到一帮真心实意的朋友,所幸……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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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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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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