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死不了,这不是醒了吗,去去去,去你自己房间呆着去,一身伤看着就烦。”
谢流云一睁眼就看见颜辞正板着一张脸赶着着林虞离开,小姑娘半个身子被赶到门外,一见到他坐起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小脑袋穿过颜辞的手臂直往门里钻。
“谢兄,谢兄你还好吗?颜兄要是欺负你就大叫一声,我和江姐姐月大哥都在外面守着。”
“啪――”
颜辞终于把这难缠的小祖宗赶了出去,关了门,长舒一口气,一回头就见原本昏迷不醒的某人正看着自己,眼里还带着些许责怪的意思。
“阿虞她身上有伤,颜兄可以动作再轻一点。”
“谢流云,你的意思是说我粗鲁不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颜辞剑眉倒竖,气得叉腰:“你还有脸说呢,她身上的伤怎么造成的?要不是你疯了一样炸地宫,你们俩能受这么重的伤?”
“抱歉,我们已经困在地下太久了,又中了药,该用的法子也都用过了,这才出次下策。”
脸色苍白的男子咳了两声,觉得鼻腔咽喉甚是发痒。
颜辞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他这般模样也没继续指责了:“也怪我们光顾着熏烟,没给你们暗号。你咽喉发痒是因为吸入了太多硝石灰和异物,一时半会好不了,咳嗽是正常的。刚探了右手,肺没什么问题,把左手伸出来给我再探探。”
谢流云乖乖地伸出了左手,颜辞斜睨了一眼,对他的听话很满意,一低头就看见了他手腕处的牙印,剑眉一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这是对阿虞动手动脚被教训了?
哼,活该!
“我们要就此分开吗?不一起走了?”
林虞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失落。她已经习惯五人一起行动,同生共死,如今入了新阳地界反而要分开,格外不适应。
江娉婷见她的模样也有些遗憾:“马上要到新年了,我离开的日子太久,族内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解决。颜辞要北上救人,你和谢公子都还未痊愈,只能由月大哥负责将圣物送回千机阁。这样一来,确实是没办法在一起了。”
“这虽然是千机阁最后一次任务,但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日定会再相会的,阿虞也不用如此伤感。”
月寻靠在阁楼的横木之上,饮了一口酒,姿态有些肆意,一如既往的洒脱。
“嗯,说的也是,反正我都知道你们的落脚处在哪,可以给你们写信。对了,我家在襄阳城里,等过了新年,就是我十七岁生辰了,你们可一定要来!”
“去,一定会去!”
颜辞从别处走来,拍了拍林虞的小脑袋:“你这事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看你不是真想见到我们几个,而是想趁机多捞点生辰贺礼吧!”
“我才没有呢!颜兄你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哼!”
“哼!”
两人同时对着对方吐了吐舌头,幼稚的神情动作简直是如出一辙,让一旁的月寻、江娉婷不忍直视。
笑嘻嘻的少女突然想起什么,侧首问了月寻:“月大哥,你不是要找画中人,这次千机阁给你有用的线索了吗?”
“给是给了,不过我之前就去纸条上说的地方查过,只能说在茫茫人海毫无根据地寻人太难。”
月寻想起在黑市那次,暗自叹了口气,将半壶酒都喝下了肚。失望的次数多了,反而也没起初那般难受了。
居然是没用的消息,月大哥辛苦游历这么久,又和他们几个出生入死,真是……遗憾啊。
林虞微微替他遗憾了一下,继续笑道:“月大哥别灰心,我爹也有很多走江湖、见多识广的朋友。等我回去了,就拿着谢兄临摹好的画让他帮忙,事在人为,一定能找到的!”
月寻淡笑一声:“如此,那就多谢阿虞了。”
颜辞听着二人的谈话,对月寻的心情有些感同身受,往日他寻八日寒蝉未果,也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这次能找到完全是歪打正着,估计连千机阁都没有预料到,毕竟它只不过是个交易消息的组织,多半也是道听途说。
说起来,谢流云替月寻改进的那副画他也见过,虽然他觉得画中人眼熟,却完全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当是往日拈花惹草见过各种美人的后遗症,想着还是不要说出来让人空有希望为好,毕竟,他只有感觉,连个明确的方向都给不了月寻。
四人喝着酒有说有笑地聊了许久,都很珍惜离别前的相聚,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谢流云身上。
少女有些喝多了,眼神涣散,脸颊红红,靠在江娉婷的肩膀上:“你们明天就走了,有件事我得赶紧问问。有谁知道给谢兄的字条写的是什么吗?他那日看了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窝在房里不愿意出来,也不爱搭理我。”
月寻想起了当年在金陵沸沸扬扬的传闻,眸光暗了暗。众人口中都说谢三郎因为双亲遇难性情大变,目无尊长,挑战世家,故而被逐出谢家,永久除名。
其实真相如何,又有谁知?也难怪流云这段时间情绪如此低迷,想来是知道了些什么,心中抑郁吧。
“阿虞姑娘和流云关系好,怎么不亲自问他?”
月寻不答反问,让林虞愣了一下,她挠了挠头:“我隐约知道是不太好的事,怕他不愿意告诉我,又怕他重提旧事会伤心。”
“虽然他极为看重隐私,不曾和我们任何人说过此事。不过我觉得,你亲自问,他不仅不会伤心,还会全无保留地告诉你。”
“会吗?”
怎么听着那么奇怪,为什么她问谢兄就不会伤心呢?他们五个都是朋友啊,这有什么区别。
“会。”
月寻和江娉婷异口同声地说道。抱臂在一旁的颜辞则是一言不发,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做这两人的月老。
因为他只当林虞是个长不大的奶娃娃,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小姑娘年纪还小,又涉世未深的,哪里玩得过满腹心机的谢流云那小子。
“咳咳咳――”
屋内,清瘦的男子因咳嗽的缘故有些抓不住笔。沾了墨的毛笔从骨节分明的右手掉落在宣纸上,溅出一串墨点墨树,白与黑的对比格外醒目。
谢流云看着书桌上的一片狼藉,无奈一笑,又觉得喉咙发痒,继续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谢兄,你还好吗?”
端着冰糖雪梨林虞推门进来,见他咳得厉害,眉头微皱,放下东西就伸手帮他拍背顺气。
“颜兄说这个能润肺止咳,谢兄快尝尝,看能不能好点。”
少女心中有些内疚,逃出的那日要不是谢兄护住她,现在估计也会这样咳个不止。
身穿天青色长袍的男子看着桌上品相极佳的汤,很是意外,语气有些惊喜:“阿虞亲手做的?”
“不……不是,我和厨房八字不合,你是知道的。这个是请厨子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流云在少女略带期待的目光中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块雪梨尝了一口,第一感觉就是甜,太甜了,真不知道放了多少冰糖。
“怎么样?喉咙有没有舒服些?”
“好了不少,不过好像有些太甜了,或许是我口味的问题,阿虞尝尝?”
少女听了有些疑惑,尝了一口汤,随后便皱了眉:“这什么厨子啊,怎么做的这么腻!谢兄你别吃了,我这就去找他理论去,让他再做一碗。”
谢流云低笑一声,一把抓住准备和人干架的小姑娘,语气很是愉悦:“不用了,大不了我不喝汤水就好,雪梨还好,不是那么甜。这是阿虞的心意,不吃多可惜。年终将至,可能是厨子忙活着别的事,做起来也没那么用心。这是人之常情,不值得动怒。”
“谢兄你脾气未免也太好了,简直是好得过分。”
林虞被他劝服了,替他倒了杯热茶,目光瞟到了书桌上的墨点,开口问道:“谢兄是要写什么吗?”
“嗯,想给我舅舅一家写封信,不过一直咳嗽,手有些不稳。”
“我帮谢兄写吧,你说我写。”
“好啊,那就多谢阿虞。”
“舅舅舅母大人膝下,敬禀者。自上次回乡,已有两载,甚是思念。不知尊长安康否?为寻真相,云游历半载,承蒙上天垂怜,已有眉目。年终将至,已入严寒,望冷暖添减衣物。云已至新阳,不日将启程回乡……”
“谢兄要回扬州?”
“是,昨日收到舅舅的信,大致意思是怜惜我孤身一人在外,居无定所,邀我回乡共度新年。”
“哦,这样啊。”
少女低下了头,情绪微微有些失落。原本她还想着请谢兄和她一起回襄阳,自己之前答应过他,以后所有的节日都会陪他一起,决不会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却没想到谢兄已经有去处了……
“阿虞,怎么了?”
谢流云敏锐地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的变化,连忙从木椅起身凑近看她。
林虞的表情有些强颜欢笑,却语气轻松:“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打算请你和我一起回家过新年的,既然……”
“阿虞想带我回襄阳吗?”
“既然谢兄有了去处,那……”
“阿虞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流云又挨近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女,语气有些急迫,神情很是认真,似乎非要她作答不可。
林虞被男子的眼神看得莫名有些羞赧,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是很想让谢兄和自己一起回襄阳。
房里响起了男子朗朗的笑声,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阿虞,我很高兴。”
嗯……看出来了,很明显。
“若我此时改了主意,选择和你回襄阳。阿虞还愿意收留我吗?”
“当然!不过……谢兄不是答应你舅舅……”
“信还未写好,也未送出,稍微改一下后段即可。”
“可是……”
让长辈失望不太好吧,也不符合谢兄的行事作风啊,万一他舅舅误会了可怎么是好。
谢流云看着眼前为自己忧愁的小姑娘,嘴角轻扬,心底格外柔软。注视的目光也变得愈加温柔,像湖中倒映的月光,腊梅尖上初融的细雪。
“阿虞如此为难,是不欢迎我吗?”
“不是,当然不是。”
“那就是担心我这样对长辈失礼,会被他们责怪?”
“嗯。”
“阿虞放心,我舅舅一家最为洒脱,并不会在此事上计较,与我心生嫌隙。”
“真的?那就太好了,把前面写的部分重抄一遍,我们继续。”
“好。”
…………
“伏惟珍摄,不胜祷企……”
“扶……什么?”
林虞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他。没办法,她肚里墨水少,给家里人写信的时候并不常用结尾语,只会写个“谨祝康安”,这还是被大师兄用竹板逼着学会的。
谢流云看着小姑娘一头雾水的可爱模样,真是一颗心都要被她软化了。他遣词造句已经尽量用她能认得的字,没想到会卡在这。一个字一个字解释太麻烦了,他咳了两声,干脆站到林虞身后握住了她的右手,一笔一划地在信纸上写着。
少女看着从自己手下出来的飘逸俊逸的字,有点新奇,侧头对谢流云笑道:“谢兄的字真好看!要是我爹手把手教我的时候能写出这等好字,我字迹也不至于这么潦草了。”
“阿虞喜欢?”
谢流云一脸笑意地看她。
林虞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喜欢,谢兄,等你咳嗽好一点了,教我练字好不好?”
“当然可以,原来阿虞喜欢书法?”
“也不是,我只是特别喜欢你的字。另外有一点小私心,你想啊,万一我以后在江湖上出名了,给人下战书字都那么好看,岂不是很威风?”
竟是这个原因么?
还真是林女侠的风格。
谢流云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小姑娘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对着桌上的信左瞧右瞧。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写字时顺手用左手撑了书桌,此时已经完全把阿虞圈在怀中。二人挨得近,他稍微一低头便能闻到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
谢流云退开了一小步,看着两人一起写好的字,一时之间,感触良多。从他有记忆起,父母感情就十分深厚和睦,二人常常在书桌前一起写诗作画。
曾经他以为,自己未来若是有了妻子,大概会是懂诗词书画的闺秀,相处方式多半也会如此。却不曾想,闯入他心里的小姑娘竟是个行侠仗义、神采飞扬的女侠。这般可爱特别,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炽热,不仅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还总能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欢喜与感动。
如此佳人,叫他如何……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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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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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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