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枝条便黄了的柳树，这次连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枝条随风摆动。
天越发冷了，连太阳都没能驱散渐渐冷起来的空气，风一吹热量就散开。
经过大柳树旁，大柱叔的驴车还差两人就坐满了，卫绾沉默地坐了上去。
陈瑾也没耽搁，立即坐在了卫绾的身边。
大柱叔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出了问题，挠了挠头，没有多嘴，一车坐的其他人也被卫绾周身萦绕的冷意吓到了，完全不敢问。
半个时辰的路程，卫绾自坐上车动作就没怎么动过，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陈瑾坐在卫绾身边，手上提着书的绳子越勒越紧，差点就勒进肉里了，但陈瑾没有半点感觉，视线一直落在卫绾侧脸。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人脸上，黄叶与温暖的日光重叠，显得格外的温柔。
下车后，卫绾径直往村里走去，陈瑾还在和大柱叔商量傍晚接陈钰这件事。
等将事情安排好，陈瑾一抬头，就发现没了卫绾的身影，一着急，脚步有些快，原本隐藏的走路姿势直接暴露出来，一瘸一拐的有些丑。
偏生陈瑾根本没注意到，直到看见路口的卫绾，紧绷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些。
卫绾站在岔路口，突然生出了种天地虽大，但却没了她的容身之处。
卫家是不可能回的，陈家也不是她的家。
原来的世界虽然爱她的人不多，但到底还有一个去处。
“绾绾，我们回家，好吗？”陈瑾靠近卫绾，侧身，脑袋低着，小声的说道：“快要吃午饭了。徐婶肯定还等着呢。”
山上干活的人都已经回家了，新翻的土地遍布在小河村周围的小土丘，砖红色的土壤翻新过来看起来格外的赏心悦目。
卫绾闻言，偏头看向身边的人，清俊雅致的面容上难得带上一丝请求，与最先见到的疏离恍如欲乘风归去的模样相去甚远。
隐约有了丝人气。
一天中她能看到他因为她变化那么多种脸色，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卫绾回头，垂下眼睑，扯了扯嘴角，拄着拐杖慢慢往陈家走去。
陈瑾紧绷的心在卫绾往陈家的方向走去时，才松了下来，揉了揉手，慢慢走在卫绾身侧。
徐婶见到两人回来，招呼了一声，察觉到他们俩之间怪异的相处模式，皱了皱眉，也没有多问，继续去后院忙着翻新土地。
虽说这事本不应该她干，但她停不下来，看着有土就想种点什么东西上去。
现在种点菜，等到过年那段时间才有青菜可以上桌。
回了家，卫绾就进去呆着，看着房间里放着的文房四宝，眼睑低垂，摸着木板上刻着的字，神色是说不出来的晦暗。
在房间待了好一会儿，等情绪彻底平复后才出了房门。
她虽没有卫绾以前的记忆，但识字这一技能根本就不应该是她会的。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认识这个世界的字。
陈瑾给她买笔墨，肯定知道她识字，难怪前几天他没有教她识字，原来默认她认识啊。
今天看她翻书，就给买了书，对她会识字并没有多大的反应，那他是知道卫大妞的过去吗？
卫李氏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如何得知的？
哪怕产生了再多的问题，卫绾没有想过直接去问，相反在吃了午饭后，就过起了跟往常一般无二的生活。
这几天天气都很晴朗，陈老夫人已经习惯下午看卫绾雕刻那些她曾经认为是玩物丧志的东西。
今天与前几天不同，以往陈瑾会在书房温书，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坐在卫绾的身边，看得陈老夫人眉头直皱，不停用眼睛瞪着陈瑾，想让他回书房去。
但陈瑾跟没有看到一般，目光时不时扫过卫绾手上的动作，看着慢慢成型的木雕，心情难得比之前好了些。
前几天给陈钰的木雕已经给了出去，现在该轮到他了吧？
陈瑾心有些惴惴不安，怕卫绾生气就不给他雕刻了，也怕卫绾一直生着气后面再也不理会他，这才将书拿着出来，坐在卫绾的身边。
但面上没有一点显露出来，只会让人以为小两口的感情好，一刻也离不得。
陈老夫人被陈瑾这无视的模样气得有些心梗，转头就瞪了卫绾一眼，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旁边的两人，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陈钰回了家，看着大哥大嫂，总感觉怪怪的，但也没有多想，看见大哥在外面温书，自己也抱着书本坐在了院中。
陈老夫人看得更气了，捏着手上的大公鸡，仿佛只要将大公鸡捏碎，就能把卫绾给捏碎了一般。
不过陈老夫人没发现，她原本没有力的手竟然慢慢开始有了知觉。
直到吃晚饭时，两人之间的相处都没有回归到之前的模样。
陈钰一会儿看看陈瑾，一会儿看看卫绾，总感觉两人之间怪怪的。但具体怪在哪里，他又说不明白。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找不出原因，陈钰也就没有再管，反正大哥大嫂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吃完晚饭，洗漱完之后就回屋了。
他知道最近祖母不会再惩罚他大哥了，也就没有再候在厨房。
“绾绾，你讨厌我了，对不对？”在卫绾转身走出厨房时，一直很安静的陈瑾，突然开口问道：“是因为我对你发火了？”
陈瑾坐在八仙桌的一侧，低垂着眼睑，颤了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发火了，我们能不能跟以前一样？”
“你知道我识字？从谁那里知道的？”卫绾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冷静到这种地步，哪怕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声线依旧很平稳。
她识字这事，除了前几天写过，她就从没有写过。
她相信陈瑾不会不经她允许就随意进她屋子。
只能是卫大妞识字。
听到卫绾提及这事，陈瑾攥紧的手越发用力，眼睑颤了颤，声音有些低落：“别人能知道你识字，我就不能，是吗？可，我们才是夫妻，不是吗？”
风灌进厨房，卫绾只觉得心跌入了冰窖，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人知道她会识字。
卫大妞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与自己，到底是这种关系？
卫绾不愿意深想，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她不可能是卫大妞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卫绾要很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停打颤的牙齿，艰难的一字一句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随着这话的问出，脑海像是要炸裂一般，各种记忆混杂在脑海中，痛得卫绾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
陈瑾没有发现卫绾的不对，只觉得她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还在意宋嘉禾的。
听见卫绾话语中的颤音，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算了，当我没说问吧，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吧。”
他这样的人，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呢？
只不过即便这样，他也不会放手，哪怕虚假的温暖他也要。
他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他对她好，她便会对她好，哪怕不是真心的，但他也得了好处，不是吗？
想明白这一点，陈瑾擦了擦手心的汗，起身，慢慢走出厨房。
在走近卫绾身边，却被卫绾一手抓住了。
入手冰冷的触感让陈瑾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看着身旁面色苍白的人，神色一怔，声音带了些着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手探上卫绾手腕，想要查探她的脉象，却被卫绾死死抓住。
“陈瑾，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娶了我。”卫绾这声道歉非常郑重，脸色苍白的像雪一般，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散了一般。
陈瑾脸色难看了起来，想着前几天听到她与卫李氏的话，声音非常的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不会放手的。宋嘉禾再隔两天就成亲了，他不会娶你的，你死心吧！我才是你的夫君！”
陈瑾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卫绾，声音中带着一丝狠意：“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不喜欢我！除非你弄死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放手！”
听到陈瑾这话，卫绾只觉得心头酸涩的厉害，脑海中的记忆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下意识的就抱住了陈瑾瘦弱的腰。
“我喜欢你啊。”卫绾拉过陈瑾，身高不够高，冰冷的唇只能映在了脖颈处。
陈瑾脖颈处立即红了起来，连带着身上的温度霎时升高了起来，双手不知往哪里放，脸也变得通红。
“只是很抱歉，说好了不再祸害你的，没想到还是让你娶了我。很抱歉啊，你又要与我这样的烂人绑在一起了。”
卫绾说话的声音有些喘，说完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陈瑾连忙伸手抱住卫绾，不知为何眼眶很热，眼泪不知不觉就掉落了下来。
嘴里低语道：“不是你祸害我，是我祸害你。是我搅黄了你和宋嘉禾的婚事，是我把柳家介绍给宋家的。”
陈瑾以为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事，就这么说了出来。
虽然并没有人听见，但至少没有藏在心里发烂。
卫绾与宋嘉禾的相处他看在眼里，自然也就知道卫绾对宋嘉禾的好，他不满宋嘉禾能这样幸福，自然也就想办法分开了两人。
只不过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他差点就害死她了，所幸人没事。
他也没有想过村里会传出她与他之间的流言蜚语。
与其说迫于流言蜚语娶她，倒不如说是他顺应流言去提亲。
他就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满肚子坏水的人，与宋嘉禾的光风霁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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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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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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