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红府南边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鬼混到现在才回来?你去哪了?不说我也不知道,不是去外面花天酒地就是一头栽在了藏书阁,红雅忱,你简直是太过份了,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宁愿天天跟一堆书过,也不正眼瞧过我一次?”
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划破了夜空,紧接着一个男人刻意低压声音制止她:“你是想将全府的人都吵醒吗?”
“吵醒又怎么样?全醒了才好,让他们全来评评理?这算是个怎么回事,我堂堂红府二夫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人家夫妻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呢?我呢?天天枕边没有人,独守空房……”
“够了,不要无理取闹。”
二夫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怎么还说不得了?我哪一句话说错了没,自打我嫁给人就是在守活寡,自己的丈夫天天想着他犯事的姐妹,恨不得一天到晚钻进书里找什么劳什子药方,你怎么就不想想我?想我老了靠谁?找个屁的解药,你有本事找个让我生孩子的药出来啊,红雅忱你混蛋……呜呜呜……”
叫骂到一半,二夫人竟然掩面哭了起来。
“你别哭了,是我错了,行不行?”
红雅忱听到她哭就头疼。
“负心汉、没良心、算什么男人……”
红二夫人越哭越委曲,将骂人的所有词都过了一遍,红雅忱黑着脸让她骂,等她骂累了,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来人,打盆水来给夫人净脸。”
屋子里的丫头婆子早就在她红二夫人开嗓的一瞬间跑了个没影,他无奈地只好自己动手打来一盆清水,拧干帕子帮夫人洗脸。
“呜呜呜……”
红二夫人又哭了,这次是感动的。
“夫君,今晚别睡书房了,多陪我一会吧。”
“好。”
灯灭声息,奔走的丫头们又纷纷跑了回来。
“唉,二夫人与二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二天夜里,想旧伎重施再跑一趟藏书阁的想法落空了,月中天,一直很少露面的慈觉来到了明月楼。
火盆内的炭烧得通红,房间内暖洋洋地,阿菀抬头,正对上慈觉那张温和却淡漠的脸。
“前几日姑娘身体抱恙,未曾敢来打扰。”
“让大师挂心了,星夜前来可有要事?”阿菀拿起火钳拨弄盆中的炭火,说道:“说起来,大师自打我们踏入怀木镇以来好似便少言了许多,可是有何不便不处”
慈觉手中仍串着他一直不离身的佛珠,低声念了句佛号,道:“并不曾有不便之处,只是连日来赶路,怠慢了礼佛,故而闭门清心。”
阿菀停下手中动作,心中升起一丝愧意,对他说道:“因我之病耽误大师参悟佛法了,实在是罪过。”
“无妨,贫僧除了悟法,亦有传法之责,然而在此之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大功德,阿菀姑娘,贫僧与你前往南疆也是修自身功德。”觉鸾慈和地朝她笑了笑。
阿菀道:“大师慈悲。”
慈觉看了她一会儿,手里佛珠不停转动,问道:“阿菀姑娘最近似有烦心事,可说与贫僧听听,或许佛祖能解你心中之忧。”
“不过庸人自扰罢了,何必劳烦大师亲自过来。”阿菀不喜欢佛门的劝导,觉得他们就是一群说着棱模两角,将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俯视众生的人。
慈觉的目光坦荡,只说了一-句话:“我所悟、所修、所传之佛法,为的便是渡己之外亦渡他人,若真无可取之处,你的阿爷又何故信仰?”
阿菀不再妄言,收起不耐之心,道:“请大师指点。”
“阿菀姑娘近日内心浮躁,是否与司大将军有关?”
慈觉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清楚她与司夜白的恩怨,索性她也不掖着,干脆地回答:“是,我想杀了他以报国仇。”
“可是贫僧相信,阿菀姑娘肯定想过,司大将军不过是一个执令者,下令者是皇帝。”
慈觉的话带着难以言明的误导性,说的虽然是实话,他此时说出来带着一丝别有用心的目的。
可是阿菀对此丝毫不觉,她点头道:“我有想过,但是大师没有经历那个夜晚,当我在马背上看到我西夜子民横尸遍野,而活下来的被苍狼军像对待畜牲一样时,就算知道司夜白只不过是奉命,我也不能原谅他。”
“阿弥佗佛,勾起阿菀姑娘的伤心事,贫僧有愧。”慈觉垂首道:“你来自西域大漠,理应知道风暴来临人们难以抵挡,若无借助外力,往往葬身黄沙。阿菀姑娘,国家亦是如此,虽然在佛祖眼中众生平等,然而世间遵守的却是强食弱肉的法则。”
连一个出家人都这样说,阿菀心中一阵悲凉:“我西夜与世无争,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有因,才有果,贫僧不论宿命,只修因果。”
“因是什么?”
“便是阿菀姑娘你。”
“我?”
“阿弥陀佛。”慈觉停下手中佛珠,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慈悲:“不知姑娘可否知道自己所患之病?”
阿菀吐出三个字:“红颜蛊。”
西域大夫的医术本身就不高超,没有人诊断出她具体所患何病,在她犯病越来越频繁后,她的阿娘神智也越来越不清楚。有一天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关于她病的事情,才知道这是隐藏在红家血脉的一种病。
红颜枯骨三十老,一朝白发黄土坟。
阿菀还清楚的记得阿娘拉着她的手,念出这两句话时,表情是那么的绝望。
打那以后,她查遍了所有书籍,但却找不到关于这个病的只言片语。
也许这就是命吧,然后他就放弃了,只是再犯病时也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不让她的阿爷发现,以免伤心。
“可是我的病,和西夜被灭,有什么关系?”
慈觉点明:“阿菀姑娘难道忘了元容长公主?”
阿菀明白过来:“她和我有一样的病。”她忍不住问道:“红颜蛊到底是什么?我查遍了很多医书都没有记载。”
“红颜蛊是来自南疆,中原的医书里当然没有记载。”
阿菀想了一会,道:“我远大漠之外,西夜从来没有过南疆之人,怎么会在我身上下蛊?”
慈觉笑得高深莫测:“因为红家。”
阿菀闻言脸色变幻不断,一时摸不清楚他说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行走中原披的是北吴哥红家的皮,难道他已知道了她阿娘来自怀木镇红家?
她不动声色:“大师既已知我身份,说话何必说一半留一半。”
“不知道孔雀公主指的是哪一个身份。”
他知道了!
阿菀心下一紧,脸上神情再也绷不住:“你何时知道?”
“西夜之前。”
“何意?”阿菀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西夜之前’。
慈觉收起笑容,站起来,严肃道:“我与你母亲相识,阿菀姑娘你信不信。”
“信。”
阿菀想起了慈觉出现在她的成人礼时,她阿娘不同寻常的失态。她阿娘在清醒时,行事向来优雅,对佛家弟子也是尊敬有加,却在见到慈觉这个大和尚的时候,反常如疯癫。
她急切地问道:“我阿娘在中原时你是不是就识得她,能和我说说有关我阿娘的事情吗?”
慈觉闭上眼:“我与王后两人双方在中原只有过一面之缘。”
说完,他转身就欲离去。
阿菀叫住他:“慈觉,你今晚来明月楼究竟是何意?”
慈觉没有转身,只是说道:“告诉你北齐皇帝灭西夜的原因,此为其一,其二,贫僧自认不能劝姑娘放下屠刀,只是不忍姑娘错杀他人,故来点明。”
“那我的病呢?只告诉我一个南疆,一个红家就没了?”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慈觉走到门外,只留下一句话:
“到南疆后,阿菀姑娘自会知晓一切。”
通向怀木镇的官道上,八个轿夫抬着一顶轿衣皆红的软轿,轿门的门帘用银线绣着明教银月,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走在花轿左侧。
“你不在谷中呆着,跟出来做什么?”
“要你管。”
轿中坐着一名少年,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身体随轿子的起伏吊儿啷当地歪着。
抬轿的八个轿夫,下盘稳健,一看就是是武艺了得的练家子,但是抬轿子的水平却不敢恭维,平坦的官道更是让他们将轿子晃成了荡秋千。
蛮古刚出山谷,便撞上了他,直言要跟着去。为了不出差池,他只得虎着脸找来教中的护法跟着,然而这个祖宗又嫌路远不愿走,八个护法变成了八个轿夫。
作为月教中地位较高的护法,一般只保护圣女以及月神大人,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开口就让他们变成了抬轿的。只是蛮古作为圣女的心腹,地位远高于他们,他的命令又不可不从,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轿上路。
少年悠悠开口:“蛮古,蝎尾毒还差几个人才能试出效果,我看抬轿的这几个人就不错,你觉得呢。”
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八个护法一听到他口中的蝎尾毒脸都绿了,老老实实地将轿棍放到了肩上,一时,轿身四平八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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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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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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