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在议事殿里想了许久,回寝殿时,恰好在花园里遇见正在和宫女打闹的白熙。
青之叫住准备上前通报的公公,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拿着纸笔,和小宫女们围在一张桌子上,也不知在画些什么,一个个笑得那样开心。
她本来就是个很活泼爱笑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朝气蓬勃的,好像她们随意说一句话,她都能弯着眼笑许久。
可是别人一离开,就留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的笑容立马就会停下来,冷着张小脸,甚至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他将她绑在身边,让她不高兴了,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不关着她,难道仍由她逃走,离开他,跑到别的男人身边去吗。
青之眼眸渐渐黯淡下来,掩在衣袖里的手更是握得紧紧的。
他突然想起第一世的时候,也是因为她的出现,他才会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心打开,因为她的笑容、她的关心,他一点一点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可是她为什么不继续了呢,她继续对着他笑啊,继续喜欢他啊。
他现在看到她对别人笑,就恨不得上前去将那个人杀了,将她的脸捧在手心让她只准对着他一个人笑!
今日天气不错,出了些太阳,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因此白熙才会叫上身边几个小宫女一同出来晒晒太阳,画个画。
自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画画,她从前就会舞刀弄枪的,哪会画画啊,这是几个小宫女教她的一个取乐的小法子,就是几人一起随意想一个主题画面,根据主题来画画,随意画成什么样子,根据最终的画面来解析画者心思。
只是她提起笔还没画多久,就感觉洒到身上的阳光似乎都没了温度,周身冷气骤起,转念又想到女儿国境内向来是这样子,没有温度也正常,她便没太在意,接着手中笔画。
刚将心中那副图画画了一半,就察觉越来越不对劲,身边的小宫女们呼吸似乎都有些小心翼翼,与此同时,她还明显的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就像条毒蛇在朝她嘶嘶吐着蛇信一样。
就在此时,恰好传来‘砰’的一声,白熙抬头看去,就对上了青之那双满是阴鸷的目光。
在青之意料之中的,她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心情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这样的发现,让一直盯着她看的青之心中愈加难过。
她都看过来了,自然也发现了他方才在石柱上用力一锤的动作,那石柱上还沾了些血迹,更别说他垂下的那只手,手背被砸破的地方血流不止,血水一大颗一大颗砸到地上,他的衣摆都染上了一片血红。
这么明显的受伤她不可能没注意到,可她也只是皱着眉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掺杂的厌恶,仿佛在说‘他又在发什么疯’一样。
青之感觉不到手上的痛,因为此时他心中的痛已经麻痹了整个神经,他只能感受到心痛,以及腹中隐隐的疼痛。
他垂下了眼帘,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肚子,似在安抚,而后手背在身上随意一抹,擦掉了些许血水,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在手上随意一缠,勉强止住了血。
白熙全然不在意他的动作,早已经低下头接着作画了。他看了她一会儿,倏的扯唇笑了笑,面上却毫无温度,慢慢朝她走去。
桌边围着的小宫女们早就注意到了青之,见他走过来,连忙起身退下给他腾地。
他走到白熙身边坐下,随意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绕,柔声道:“在玩什么?”
白熙没吭声,手下不停仍在画,直到青之直接将她身前的画纸拿走,她这才放下了笔,却仍旧没有理他,视他为空气一般。
青之也不恼她的态度,拿过画纸后便举到自己面前端详,仔细得就像是在赏什么名画一样,实际上那画纸上只有横七竖八的几道黑线,以及一些黑点点,除了作画人以外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出那是画的什么。
然而青之端详片刻之后,却道:“这是……画的树林?”
此话一出,白熙愕然回首,惊叹道:“你怎么知道!”
青之见白熙的反应,颇具意味的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指向画纸上的一个黑点点,道:“这是你?”
白熙再一次惊了,画成这样他都能猜出来,她瞳孔微张,点了点头,“嗯。”
“你在骑马狩猎。”青之看了一会儿,忽然抬眸盯着白熙的眼睛肯定的说道。
“对……这你都看出来了……”
青之又指了指一旁的黑点点,“旁边这个是同你一起去狩猎的男子吗?”
白熙此时心里满是震惊,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也忽略了青之语气里的紧张。
她心想着他怎么看出来的,这画面是她这几日来持续不断做的一个梦,梦中的场景便是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在一片树林里骑马狩猎,并且她画的这个鬼样子,他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她垂眸思索的时候,青之几乎和笃定了他心中的猜测,他将画纸重新放到桌上,一手揽住白熙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白熙被他大力扯过去,猛地一下鼻尖撞到他结实的胸膛,鼻尖被撞得生疼,来不及揉一揉,就发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在不住的颤抖。
刚升起疑惑,便听见他说:“你是不是记起来了,你记起前世的事了对不对?”他好似很激动的样子,双臂也越收越紧,紧到白熙都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她这才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提示他。
青之感受到怀中人的难受,连忙将她松开,只是又改为紧握着她的双手,他眼里充满希冀的样子,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生怕醒过来梦就破碎了,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画的这个场景正是你我二人前世一同去狩猎的画面啊,旁边那个男人就是我。熙熙,你能记起前世的事,我很高兴……”
他握着白熙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白熙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便是在床榻上最兴奋的时候也不曾这样,他这个样子不似伪装出来的,是真情实意的感到惊喜。
只可惜,他的惊喜注定是一场空。
白熙默然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轻皱着眉将他的手挣脱开了,她揉了揉手腕,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的事?这只是我近日来常做的一个梦。”
说完果然看见青之的目光黯淡了一些,有些失落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又重新亮起了眸光,像是在安慰白熙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他一把捞住白熙抱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又还嫌不够亲昵似的手微微一使劲,直接抱着白熙坐到了自己腿上。
白熙被他的双臂牢牢禁锢在他怀中,周身全是他的气息,带着竹叶的清香,白熙忽然之间就冷静下来,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下坐姿,她试着打探道:“你说的前世……是什么意思?”
青之深深的看着她,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没等多久,他低声道:“你知道吗,我与你的遇见并不是偶然,我们是命中注定生生世世要在一起的。”
白熙一阵无语,心中讥诽,他莫不是看了什么民间的话本子,否则怎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腹诽归腹诽,她还是安静的听着他说话。
“你所梦见的,并非只是一个梦,那就是我们前世曾一起经历过的事。”
“上一世,你是当朝丞相之女,我是少年将军,我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都心生爱慕,只是后来你被奸人所害不幸离世,不过我后来都替你报了仇了。”
“上上世,我们是一个城镇的人,你在城东,我住城西,你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民家女,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秀才,没有大富大贵,但我们之间的爱情单纯而美好。只可惜当时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强迫你嫁作他人,你不愿意便逃婚,我带你回了家,后来那个给了你家人聘礼的老爷找上门,我们两阴差阳错的一同死在了他的剑下。”
“还有其他世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前两世包括这一世我们都在一起,那就证明我们定是天定的缘分,注定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其实他还省略了许多细节,比如他们前世的误会,比如她第一次对他表明心意被拒绝的事,他都没有说出来,刻意美化了一些,不管她信不信,就这样说与她听。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也不知她信了没信,轻撇着秀眉,不知在想什么。
意识到他看过来,她这才仰头看向他说道:“这么说来,好像我们在一起就没有好结果啊,不是我死就是一起死的,那这一世,你岂不是会先死?”
青之一愣,方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温情回忆氛围就这么被她这句话给打散了,青之不由得抬起手往她鼻梁上狠狠一刮,佯装生气道:“胡说八道什么!”
白熙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不想相信也不愿承认,他始终觉得他与白熙是天定姻缘,若不是因为那些阴差阳错的事他们本应该好好在一起。
这么一想,他的手臂越发用力的将白熙箍在怀中,担心她会因此又想着逃跑。
白熙不知道他再想什么,她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越来越紧张,她现在一门心思琢磨着方才的话,青之说的那些,其实她都信了。
他说的前世,在别人耳中恐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怎么可能,但白熙是做过关于这个梦的人,他说的那些,在她听来都隐隐有种熟悉感。
并且在青之说到两人前世遭到不幸时,她都觉得有些难过,她咬了咬下唇,私心里其实并不喜欢青之死。
他虽然将她关在这宫中,但是也并未虐待过她,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己有冻着了或是伤到了他都会立即赶过来。
白熙仰头看着他绷紧的下巴,神使鬼差的,竟想着抬手去摸一摸。白熙微微晃了晃头,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人现在可惹不得。
白熙想着想着,手挪到腰间偷偷揉了揉,有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人也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整日精神旺盛,稍稍有个什么出格些的动作都能点燃他。
青之一直注视着她,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一时也有些羞赧,自觉前段日子因存着些惩罚她的念头,然后又嫉妒严扶玉他们,确实有些不知节制。
他顺着白熙的动作,也将手挪到她腰间,搭上她的手背。
白熙惮赫,以为他又要干些什么,刚准备将他手拍开,却发觉他只是搭在她手背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给她揉腰。
见他只是揉腰而已,并无其他不安分的动作,她便放了心随他去了。
他按揉的力道正正好,白熙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搭在小肚子上,不知不觉的窝在他怀中就眯上眼睛开始打起了盹儿,没过多久就小睡了过去。
青之安静的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有些欣喜,她这样肯定是信任他的吧,不然怎么这样毫无设防的在他怀中睡去。
青之此时心中百转千回,一边高兴着她开始慢慢接纳自己,一边又在斟酌,该怎么告诉她自己有孕的消息。
想着事情的时候,就难免有些忘了手下动作,按揉的力道陡然加大了些。
白熙感到腰间一痛,“嘶——”的一声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怒瞪着青之,将他手推开,离开了他的怀抱站起了身。她就知道他给她揉腰不怀好意!就是打算趁着她睡着狠狠将她掐醒!
怀中一空,青之这才反应过来力道过大给她按疼了,自知理亏,当即抿唇沉声道:“抱歉。”
白熙‘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便打算离开。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都怪他,要不是他,她还能在这儿舒服的待一会儿。
白熙心中气恼,脚步匆匆也没太留意路,台阶上不知何时被人泼了些水,她一过去脚下便是一打滑。
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了,这时后头吹来一阵清风,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感受到,而是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白熙稍稍一抬眸便能看见青之略显紧张得神色,他扶着她慢慢站好,白熙刚准备别别扭扭的向他道声谢,话还没出口就想到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差点摔倒,瞬间便住了口,看了他一眼,又准备离开。
刚头见她就要摔倒,青之几乎是立马就起身赶了过来扶住她,事发突然,他没顾虑到自己有孕在身,一切行动要小心谨慎,一时动作也大了些,肚中隐隐传来些痛意。
可见到白熙离开,他又忍不住去追她,便压下了痛意,着急的跟在她身后。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直直从台阶上倒了下去。“砰——!”
“王后!”周围的宫人见状连忙惊呼着围了过去。
白熙听见声音便回过头,一回头便看见青之倒在雪地上,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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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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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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