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路上,白熙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想到青之说不定会有危险,她就不自觉的拽紧了衣袖,秀眉紧锁。
临至宫门前,她才忽然停下脚步,一咬牙,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又像是因为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突然开窍了似的,眼神颇为坚定。
白丞相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这才回过身看向她。“你又怎么了?”
“我……我忽然有些内急,爹,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啊,我马上就回!”话落,便提起裙摆就转身匆匆往回跑了。
白丞相都来不及喊住她,手伸到一半抓了个空。
她向来性子跳脱,想一出是一出,不过好在尚存着些分寸感,知道什么事是万万犯不得的。想来这又是在路上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临走前还想回去玩一玩。
也罢,随她吧。他白微风的女儿想玩什么不能玩,就算不小心惹了什么事,也还有亲爹兜着不是。
白丞相摇了摇头,到底还是纵容了她一回。
只是出了宫门临上马车前,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解下了腰间那块玉坠放到带他出宫的那位公公手中,嘱托他多多照看一下白熙。
*
御书房内。
皇帝正襟危坐着,眯着双眸,盯着眼前站的笔直的青之看。
哪怕是皇帝这般即将要发怒的模样,他也丝毫没有显露出惧意,目光直白坦荡,微微垂头,站的不卑不亢,皇帝不说话他便静静的等着。
皇帝的贴身太监沙公公早在将青之带到后,便屏住呼吸悄悄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的气氛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皇帝若是发起火来可不得了,以免引火烧身,还是离远点儿好。
皇帝默不作声盯着青之盯了多久,御书房里就安静了多久。
沙公公侧着耳朵站在门外都快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声音传出来。
又等了半晌,总算是传出了一些声音,听上去应当时是皇帝在讲话。有声音就好,沙公公就放了心,这就证明里面还是安全的。
之后沙公公便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不再去打探御书房里的情况。
……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皇帝紧盯着青之,不放过他脸上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只可惜青之情绪掩藏得实在太好,眼神始终无波无澜的,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呵,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怕朕。”皇帝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上下打量了一下青之。
皇帝抬手,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你可知今日在宴会上的举动,是狠狠地往我皇家脸上打了一巴掌。你觉得,我该怎么罚你好。”语气沉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臣任由陛下处置。”
“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这孩子,若不是朕是看着你长大的,朕还以为你对朕有什么意见呢。”
“朕是看那日你与端阳在绀园寺一会,回来之后端阳说挺喜欢你的,而你也没有来和朕说什么,朕这才有意赐婚与你俩。端阳你若不喜欢,与我说一声便是,你皇帝伯伯我又不是非逼着你们成亲。你喜欢哪家女子,朕都可以下旨赐婚的。”
闻言,青之垂下的眼眸总算是出现了一丝波动,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却还是说道:“臣并无中意之人。”
皇帝没有错过他眼神里的波动,见状脸色也松动了一些。
他绕过书桌慢慢走下台阶,走到青之面前,神情看上去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他轻轻拍了拍青之的肩膀,去掉了皇帝的威严,就像个和蔼的长辈。“都长这么高了,之前还是个小萝卜丁呢,忘记皇帝伯伯从前是怎么抱着你的啦?”
方才还一副气得要杀了他的模样,这会儿又温和得不行。
青之心知他是换了个路线,想打亲情牌。
皇帝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青之很容易就猜到了。
皇帝为人喜猜忌又多疑。
如今朝堂之上,文武两派明里暗里打得火热。
文官以白丞相为首,武官以风头正盛的青之为首。
这两人,一个有着号召群臣的本事,一个手中又掌管着兵权并且还深得民心。
皇帝对他们是有所忌惮的。
一开始给他和端阳二公主赐婚,就是存了要将他拉入自己人阵营之中。
本来听端阳所说,皇帝以为青之对端阳也有意,哪知他会拒绝,但他都拒绝了能怎么办呢,若真将人关到大牢里,保不准还会将人逼急了。
这不就换了个温情的路线。
“当初你父母战死在沙场,朕心痛了许久。朕答应他们,要将你平平安安的抚养长大,如今你都长得这般大了,比皇帝伯伯高了,也变壮实了;哪天抽个空可以和朕一起去看看他们了。”
青之眼睛轻轻一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皇帝这言下之意,你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若是不乖乖听他的话,他就要去挖你祖坟了。
既然连他父母都搬了出来,那么目的马上就要说出来了吧。
“这次你将敌军一举歼灭,朕很是欢喜。朕为您感到骄傲的同时,朕又有些不忍。”说到这儿,皇帝很有节奏的顿了顿,又换了个神情,假意哀伤。“孩子,这些年在军中受了不少苦吧,如今都是能大杀四方的将军了。朕知道,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小小年纪就让你跟着军队跑了。朕心疼啊。要不然,你让一半军权给三皇子安泰,这样你也少了些压力。”
果然,这不就说出来了,最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看他的眼里也丝毫没有他嘴上所说的心疼不忍的样子,非常直白。
其实青之本来也没有什么野心,将这一半的军权给了安泰也不是不可。
只是皇帝这吃相,着实是……有些难看。就像他所说的,少时青之确实是将他当作皇帝伯伯在敬重,只是在青之的父母去世后,他那和蔼可亲的皇帝伯伯就不复存在了,有的只是这个猜忌多疑的皇帝。
但青之还是对上他的眼笑了笑,他道:“陛下说的是,安泰皇子如今也长大了,是可以给他军权让他去军营里历练历练了。”他也可以借此机会一点一点将手中军权让掉,退出朝堂了。
皇帝达成目的,这会儿看着他才算是真情实意的笑了。
他又对青之假意嘘寒问暖了会儿,等到青之主动提出告退,这便准了。目的都达到了,自然开开心心的放人了。
青之刚走出御书房,便见到了不远处低着小脑袋来来回回转圈的白熙。
他疑惑了一瞬,宴席散了,大臣们不是都离开了吗,她怎么还在这儿。不过他还是朝她走了去。
白熙此时心里一团糟,想事情想得认真,连他都走到她身边了都还没察觉,还是青之忍不住点了点她的发旋,她这才有些怔愣的抬头看去。
见来人是青之,白熙愣了一瞬,又很快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似是确认他的安全。见他身上没有伤处,人又这般精神,不像是受了罚的样子,她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你怎么还在这儿?”青之看着她低声问道,语气颇为柔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宠溺味道。
“哦,我我上了个茅房,迷路了,你千万别误会啊!我不是因为担心你什么的才出现在这里的。”
后面这句这就有些欲盖弥彰了,青之闻言低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白熙说完也有些懊恼,恨不得抬手朝自己嘴上打一巴掌。干嘛非得加上后面那句话呢,真是!
“既然你迷路了,我恰好也要出宫,我带你出宫吧。”
“嗯……也行。”白熙挠了挠下巴,假意思索片刻,像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就这样,两人并肩往宫外走。
大臣及其家眷们走就走完了,此时宫道上也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一两个宫女和公公走过。
两人之前又是见面就开打的关系,这回儿忽然走在一块,都有些尴尬,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许久,安静的很。
“你为什么……”
“明日一起……”
忽然之间,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出声说话了。
青之微微一愣,抿唇道:“你先说吧。”
白熙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左看右看,就是不好意思看着青之。她状似不甚在意般打探道:“你为什么拒绝了陛下的赐婚啊?我我看,二公主不是挺好的吗,你自己也说了,二公主花容月貌、知书达理,这么好的二公主,你怎么不娶啊?”
白熙虽然眼神看向别处,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青之,这会儿问出了想问的话,心里实则打鼓打得咚咚的响。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等待青之的回答。
没过多久,青之说道:“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白熙反应很快,一下就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不期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白熙转过身来,恰好撞上青之的目光,两人静默着对视了一阵,白熙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青之目光沉沉,墨瞳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白熙,那眼神就像是要将她吸进去了一般。
半晌,青之喉结一滚,开了口,说得却不是回答她的话,他说:“明日一起去狩猎吗?”嗓音低沉,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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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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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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