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阑把句如渠翻过来正对着自己，见她的眼眶里有着泪珠在打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莫大的羞辱感瞬间包围了她。
“你就这么恶心我？恶心到想哭？”句阑还是没有松开手，嘴巴凑在句如渠的耳边，语气中有着很容易察觉到的委屈。
句如渠很想给句阑解释清楚，可门外的张青盐让她不得不先忽视句阑的感受。
张青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而自己却被句阑抱在怀里。如果张青盐发现了句阑......
不可以，句阑不能被张青盐发现！
她用祈求的语气道：“只要等青盐走了，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句阑，我求求你，躲起来好不好？”
句阑只觉得浑身发凉，整个人的情绪陷入了低谷，她沉默不语地看着句如渠，眼中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冰冷起来。
句如渠和她对视着，心脏被她的眼神刺激得隐隐发痛。
“句如渠，你好样的。”句阑冷冰冰地松开了手，然后飞快地下床躲在一个大箱子后面。
句如渠看着她敏捷的背影，脸上涌起红晕，低着头躺回床上。
“我进来了。”
门外的张青盐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担忧着句如渠的心思让她感到几分不妙，在句阑蹲下身的同时就将房门推了开来。
句阑背靠着木箱蹲下，身上的衣服早在昨晚就脱得一干二净。在句如渠暖暖的被窝里睡了一晚上的她直接接触到空气，即便是在这炎热的夏日也有些瑟瑟发抖。环抱着自己的身子，在心里把张青盐骂了一遍又一遍。
未施粉黛且仅披着一件外衫的张青盐走进门来，见句如渠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顿时舒了一口气。
“怎么不应我？”她走到句如渠的床前。
句如渠把自己全部裹在被子里，脸色发红地道：“对不起，我、我睡得太熟了。”
张青盐伸手想要掀开她的被子，“大热天盖这么严实做什么？不怕捂出病来？”
句如渠立马脸色大变地往后挪动着身子，躲开张青盐的手。句阑脱下来的衣服全部被她藏进被子里，怎么可以把被子掀开给张青盐看！
张青盐诧异地愣在原地，不明白句如渠为什么一副怕她触碰的模样。
句如渠怕张青盐误会，又怕句阑被发现，只得语无伦次地道：“别、别掀我被子......”
说完这句话，她敏感地捕捉到库房里传来一些微弱的动静。
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句如渠清楚地知道那是句阑制造出来的动静。
张青盐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哑声道：“为什么呀？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句如渠被那一声动静吓得魂不守舍，双手死死地捏紧被子，努力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道：“我没穿衣服。”
张青盐笑道：“傻瓜，生个病还给你生害羞了？咱俩谁跟谁啊。”
句如渠的眼睛因为紧张而不停地眨动，努力地转移话题：“青盐，我好困。”
张青盐看她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担忧的心也稳定了下来。
“好好好，我这就走，你继续睡吧。”
“嗯。”
句如渠坐起身来，扭头看着张青盐离开。
待房门被张青盐从外面关好后句如渠顿时松开了手，丝滑的被子从身上滑下来，轻柔柔地搭在脚背上。
扭过头来，视线猝不及防地和句阑对上。
句阑站在床边看着她，眸中的冷意浓郁得快要凝成一把利刃。
“你......”句如渠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
句阑不满她需要躲避，所以黑着脸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句如渠涨红着脸别开视线。因为句阑是岔开腿蹲在床上的，衣服又都还在被子里，所以姿势和造型着实不雅。
句阑沉默不语地看了她好一会才松开手，捡起皱巴巴的衣裳穿好。
句如渠全程都偏着头。
穿好衣服，见句如渠别开脸，句阑心下一阵不爽，伸手就将她的脸扳过来，然后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句如渠真的瘦了许多。以前她若是掐着句如渠的两颊，她脸上的肉肉都会挤在一起，然后这张红润的小嘴就会不由自主地嘟起，可爱像个开了口肉包子。而如今......
句阑用虎口卡住她的下巴，用食指固定住她的脸，大拇指就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
句阑在打量着句如渠的同时，被迫直视着句阑的句如渠也在看着句阑。
姐妹两对视了良久，纠缠着的呼吸让句如渠十分地不自在。
句阑瞧着她脸上的红晕，突然想起了秦娘的话。
“在灼夭楼内业绩第一，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用这副模样去勾引男人？”
句如渠无声地看着她，并没有回话。
句阑想到了张青盐方才的话，声音又冷了几分：“或者说你已经不限男女，都可以伺候了？”
句如渠慢慢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细长的手指牢牢地抓住肩膀，因为用力而在白衣上抓出了几道褶皱，任凭句阑怎么用语言攻击都不作回应。
句阑其实在问出第一句话来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可她并不愿意去在意这种酸涩的感觉，凭什么她要被句如渠所影响？
于是她的话愈发地不饶人了：“过着这卖身的日子，拿着这肮脏的钱，你和句飞燕一样，令人……”
全身的血液仿佛开始了倒流，刺痛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句阑浑身一个激灵，立马松开拳头，修得平滑的指甲竟硬生生地刺破了手掌心。
句如渠打断了她的话，表情木然：“我是脏，所以请你离开。”
她看上去根本不在乎句阑得羞辱，麻木的表情让句阑的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你真的……接了客？”
句阑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期盼。
她期盼句如渠反驳她。
句如渠看着她，竟是点了点头。
句阑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龟裂，疼痛从心脏瞬间侵袭开来，眼前发黑，几乎快要站不住。
想着句如渠竟雌伏在男人身下，她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愤怒和不甘将她吞没。
句阑盯着句如渠看了很久，很多想说的话都憋在嘴边说不出口，最终……
最终她走了。
僵硬地离开了这里。
句如渠保持着环保自己的姿势，动也未动，只是那眼眶湿润，却硬生生憋着眼泪不让它掉落。
句阑回到三楼的房间之时，天刚刚大亮，衣服被扒光的小斯还在昏迷。句阑换下的衣裳挂在床头，挂了一晚上后上面的汗水已经干涸，外袍上也没有一丝褶皱。
句阑一言不发地换好衣服，顿时又恢复成了一丝不苟的模样。
小斯醒来时就看见穿戴完毕的杜大人坐在桌前，依旧戴着帏帽，气场阴沉。
她略微地感受了一下，发现杜大人并没有和她发生关系，所以自己又昏迷了一整晚。战战兢兢地穿好衣服，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站在句阑的面前。
“杜、杜大人......”
“醒了。”句阑觉得嗓子发痛，一开口的声音因此变得沙哑。
小斯双手捏紧裙摆，看着句阑，僵硬地笑着。
“大人对奴家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句阑在她看不见的面纱下板着脸，语气低沉：“我很满意。”
“那您干嘛敲晕奴家呀？”小斯的语气有些娇嗔。
句阑微微一顿，语气迟疑道：“我很喜欢你，但是吧......”
小斯得到肯定后立马不再拘束了，她坐在句阑的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用她最擅长的柔媚表情对着句阑。
“我是个性无能。”
小斯僵在原地，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继而替换上不敢置信。
“什么？您说您是......”
句阑说出来后并没有觉得羞耻，反正她用的是杜到源的卡，日后传流言也和句阑无关。
“你没有听错。”
小斯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句阑瞥她一眼，十分平静地道：“人人并非生来平等。我出生就带着这种缺陷，以至于无法和心爱之人进行深层次的交流。于是我来到这里都只能遮住脸，因为，实在是，太过无法接受。”
因为声音沙哑，说出这段话来多了几分颓然的味道，小斯立马被同情所覆盖。
“那您的爱人知道吗？”
句阑沉了沉语气，微微仰头，道：“她不知道。我敢面对别人的鄙夷，也可以告诉不太熟悉的你这件私密的事情，可是……我却不敢直面她的嫌弃。”
这幅模样着实看着凄惨，小斯看着句阑的眸子已经被水色浸湿。
“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小斯心疼地问。
“我来看看她。”
小斯不敢置信地站起来，她以为句阑是来借助这里的女人治疗性无能的，句阑短短的几个字顿时在她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是我们这里的人？”小斯屏住呼吸问道。
句阑总不能说她爱人是句如渠吧，所以便努力地回忆昨日遇到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叫赵什么来着……
实在是无法回忆起来，句阑只能用一种迟疑的语气道：“我可以说吗？她是首席之一……”
小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正义凛然地道：“杜大人您就放心吧，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句阑十分刻意地舒出一口气，道：“她是赵……”
“赵白缀呀！”没等句阑说完，小斯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出了赵白缀的名字。
在小斯看不见的面纱下，句阑勾起一个得逞的笑，语气却十分悲伤：“没错。我与白缀儿时便相识，她家搬走后再也没有相见。我是近些年来才中举得官，发现她是灼夭楼首席之时已经太晚了。我们身份悬殊太大，再加上世俗之见，我无法将她赎走娶过门。为了多看看她，我只能来这灼夭楼。”
小斯只叹世事无情，悲哀地道：“可惜了啊……女子之间有爱本就不易，你们二人之间竟这般坎坷。那您为何不拍下她呢？”
句阑叹了一口气，道：“你忘了么？我是性无能……我不愿意被她知道自己的窘样。昨晚敲晕你后，我便偷偷换上你的衣服去见她。很抱歉，我利用了你。”
此时的小斯哪还能怪罪于她？句阑说完这段话后她竟已被感动到泪流满面。
“奴家流连在这烟花之地多年，未曾见过这般真挚的感情，这不禁让奴家想到家道未中落时住对门的那傅家哥哥，若是他能像您一样念及旧情，不计较奴家这肮脏的身体，说不定奴家现在已经过上了好日子......”
句阑道：“好可怜，好可惜。”
小斯抹掉眼泪，对句阑：“放心吧杜大人，奴家一定会保守秘密。您每次来都只管点奴家好了，奴家一定会帮助您的。”
句阑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若是有人问你昨晚有没有去过六楼，你尽管承认就好，然后就说受了伤找白缀要伤药。我对这里的路不太熟悉，没有找到白缀的房间，反而在一个破烂阴暗的房间里睡了一个晚上，好像是你们的库房。”
小斯吸了吸鼻子：“奴家都记下了。”
句阑站起身来，道：“晚些时候我派人送点银两过来，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谢礼。”
小斯感动地应下。
句阑走后，小斯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情绪，片刻后她带着精致的妆容出了门，招待她的下一位客人去了。
小斯走后，就有几个女人进了这房间打扫卫生。其中一个人进来后先是检查了窗户，然后翻了翻凌乱的床铺，最后又检查了小斯昨晚带进来的道具。
再三检查后她出了门，去到了五楼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外面和别的房间并无二致。
萧木秦坐在桌子上正在翻阅着一些卷轴，见到来人，她面不改色地将卷轴合上。
“怎么样？”她开口问道。
“窗户都是关好的，道具有使用过的痕迹，床铺是湿的。”女人将自己的发现道来。
萧木秦诧异地挑了挑眉，道：“哦？所以她们真的发生关系了？”
“看样子是的。”
萧木秦饮了一口茶，悠闲地道：“告诉秦娘，等小斯闲下来后就将她带到我这里来。”
“是。”
——
句阑回到军营，就迎上了夏闲哪一双埋怨的眼神。
“将军，您昨晚去哪了？”
句阑面无表情地道：“灼夭楼。”
本以为夏闲会和平常一样不再多问，却没有想到夏闲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露出一副悲痛万分的表情。
“将军您、您去嫖｜娼了？”
“没有。”句阑不满地皱起眉头。
“呜呜，您还狡辩。”夏闲已经因为将军大人屡次违规而倍感伤心了。
句阑奇怪地看他一眼，但着实因为疲惫不愿意体贴关怀一下伤心欲绝的副将，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夏闲倍感失落，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闷闷不乐地守在句阑的帐外。
约莫半个时辰后，句阑一身清爽地从房间里出来，她把一封信交给夏闲，对他道：“你带一千两白银去灼夭楼，其中的五百两交给一个叫小斯的女人，另外五百两和这封信一块交给首席赵白缀。”
夏闲满脸苦涩地道：“将军，您平常节俭惯了，这几天开销却这般大。这灼夭楼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先是给了赵白缀一百两黄金，如今又给她五百两白银，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人……您别怪属下多嘴，您毕竟年纪不大，虽擅长军事，但这儿女情长方面……”
句阑打断了他的话，正色道：“你大可以放心，我做的都是正事，有分寸。”
话虽是这么说，可夏闲就是觉得句阑在这件事情上太过冒失，先不说她轻易地和一个陌生人合作，光是她数次独自前往背景深不可测的灼夭楼就足以体现她的迫切。
句阑知道夏闲在担心她，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闲，我不可能毫无准备，那件事之后，我无时不刻不在思索要做的每件事的后果。”
夏闲劝慰的话堵在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他清楚地知道“那件事”对句阑的打击有多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件事将会影响她一生一世。
句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句如渠如今正是在灼夭楼内，首席甘棠便是她。”
夏闲惊愕地睁大眼睛。
“皇上竟将堂堂琨玉公主安排这种烟花之地吗？”
句阑点点头。
“可她的处境并不安全，我……想要调查清楚，有关她这三年的一切。如果她有什么危险……”句阑抿了抿唇，“如果她有危险，那也与我无关。我得到了皇城管理权，就要调查清楚灼夭楼和皇族的关系，然后扫灭这些肮脏之处。”
说白了，她就是不信，不信句如渠陪过人。
夏闲有些茫然地听着。
“去吧。”句阑将东西递给他。
虽然没有太懂句阑的意思，但他至少知道句阑去灼夭楼并不是寻花问柳的，所以这次夏闲并没有迟疑，麻利地给句阑办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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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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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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