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像只孤兽将自己困在山洞中,独自舔舐伤口时,天界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突然闭关的德川天帝提前出关,传言他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将提前传位给自己的三位殿下之一。
天界众仙神惶惶不可终日,然而三位当事人却聚在暖阁中,说不上谈笑风生,却也是心平气和。
好像谁做这天帝都无所谓似得。
商乂如此,参铄更是。
只有言术看上去心事重重,却也跟这帝位没有半毛钱关系。
让他如此举步维艰的,是另外一件事。
一件相对于帝位来说很小的事,却对于言术来说,非常重要的事。
三人这些时日常常被叫到这乾心殿的暖阁中,一待就是一日。
相对于三人的清闲,隔壁的阁老们,却似乎要激烈的多。
虽然没人听见里面的争论,但从这“旷日持久”的时间上看,足以知道,对于到底要立谁为新帝,他们的争论应当是相当白日化的。
刚开始几日,暖阁里的三人组之一的三殿下商乂,还时不时到门口看看,这两日他也懒得看了,反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当天帝的。
他今日,格外注意的,反而是窗边独自坐着的言术。
言术自打进暖阁,就捧着本书坐那儿了,小半日了,人没动过一下,手中的书……也没翻动过。
商乂则跟参铄则坐在里面,靠近暖炉的地方。参铄抄着双臂正闭目养神,商乂则一边喝着茶一边剥着花生米,时不时看上言术几眼。
眼见太有西沉,一日又将过去,商乂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撇嘴嘀咕:“你不觉得七弟那模样像是思春?”
参铄睁眼,往窗口的方向看了看,眉头不禁皱起。
“像吧?”见参铄有反应,商乂丢掉手中还剥壳的花生米,凑过去,悄声道,“你看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听说,他身边那个九娘,失踪了。”
参铄将目光移回来,拧眉看着商乂,训斥道:“堂堂殿下,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身份,”商乂不在意的摆摆手,“等七弟做了天帝,我就自请摘了这亲王的身份,逍遥快活去。”
参铄的目光更加凌厉了几分,斥道:“父君教导我领兵,培养你算术,不是为了让你算计着怎么偷懒……”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见参铄还要再训,商乂赶紧打断了他,连连认错,“我知道,我们就是培养来帮他带兵管账的嘛!我不做亲王照样可以当账房,还不用被你老拿身份说事儿……”
后面这句,商乂嘀咕得小声,参铄没听清楚,但依旧不妨碍他狠狠瞪上一眼这不成器的弟弟。
商乂:“……”
就很难受!
而同样很难受的还有乾心殿里的德川天帝,要不是感应到东天妃身死道消,知道时机已到,他又何必从重伤中挣扎着醒来……本来这传位之事,他们自家人心里都有数,偏偏这些个老古董就是能找出各种理由,日日夜夜,争论不休。
“尊上没有天后,这立新君自然应该遵从长幼。”
“不妥不妥,二殿下虽是将才,可论治国,哪里及得上七殿下。”
“七殿下确实是相才。”
“胡说八道,七殿下博古通今,才能经天纬地,天帝闭关,哪次不是七殿下帮忙?”
“天帝闭关,哪次不是二殿下坐镇军中?”
吧啦吧啦吧啦……
德川天帝听得头疼,这些人倒是没有一个替商乂出头的,就因为商乂那副花花样子。早知道就让参铄装哑巴了,他们总不愿意让哑巴当天帝吧!
等等!这也不好说。
你看那魔族,不就决定让个瞎子来当魔君。
难,实在是太难了!
“不知九儿现在可还好。”天帝喃喃自语,眼睛却瞬也不瞬地望着众仙……主要是望着被众仙围着的圆桌,那圆桌上有这些个老家伙从他手中抢走的酒坛。
都怪那傻小子,要不是他把九儿赶走,他又怎么会总忍不住摸酒出来——睹物思人,也就不可能被抢走那么多坛酒了。
德川天帝叹口气,下意识揉着额头,又摸了一坛酒出来。
“哎,尊上大人哦,您怎么又想喝酒,您的身子骨哦!”
不知是谁当先叫了一嗓子,众人立马不争了,停下来一起扑过来,抱腿的,拉手的,搂腰的,抢酒的,意见出奇的统一。
德川天帝简直气笑了。
他现在就很想问问先帝,是怎么算到那个臭小子是气运加身之人的。
明明就是个动了情,不会面对,只会逃避的臭小子!
越想越郁闷。
“他就是命好!”德川天帝气呼呼吼道,一屋子抢完酒刚刚走到桌边的阁老们一愣,再回头,哪里还有天帝的影子,只剩下一道明黄的圣令摆在天帝原先坐过的地方。
众阁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上前一看。
“是七殿下!”
“还叫什么殿下,现在就是太子了。”
“对对对,等封号定下来,就是新帝。”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暖阁请啊!”
圣令都下了,也没得争了,支持七殿下的阁老纷纷提着衣摆快步往暖阁去,跟在后头的二殿下派也只能不甘不愿的跟着走。
打头的正是陈阁老,他手里捧着圣令,推开门,里间的三人正好同时看过来。
参铄跟商乂还没来得及动,言术已经站起来,抬步往外走。
陈阁老一喜,正要带领众阁老参拜,言术却轻轻一挥袖子:“封号你们先拟。”
说着,身影一晃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位阁老心下皆是一惊,几日前,他们还同七殿下一起议事,都很清楚他的脾性和气质,然而就在刚才,虽只是一个照面,却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威慑,就是那一瞬间的怔愣,竟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拦下他。
若说先前还有部分阁老心有不甘,那这会儿就真的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就这气度,他若称相,何人敢在他面前称王。
……
那边众阁老开始焦头烂额拟称号不提,再说德川天帝,他抛下一纸圣令,满室阁老跑掉,却不是回养心殿休息,而是去寻九娘了。
可惜,八重天不见人,往下一直到五重天也不见影儿,这是跑哪里躲起来了?
天帝心中更加愤愤。
一路到了二重天,德川天帝心中突然恍然。
九娘这日又酿了一坛新酒,她从来没这么闲下来过,因为之前研究过不少菜谱,对食材有了更多的认识,这些时日酿的大多酒都是从前没酿过的。
新酒出炉,自然要品尝一翻,只是这酒有点类似黄酒,需要温过才好喝。
既然要温酒,用法术就没意境了,于是九娘抱着酒坛来到温泉边上,在这之前,她嫌山洞太闷,将澡池那边的半边洞顶给掏空了,又设了结界,避免雪花飘进来。
今夜,外面的雪恰好也停了,淡淡的月色透过洞顶照进来,九娘索性将鞋袜一脱,伸脚泡进澡池里,靠着洞壁,一边等待酒水变温,一边欣赏月色。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一室寒酒香,汤池映幽光,只影向天问,何处是故乡?多日不见,九儿真是好雅兴啊!”
话音落,一道人影落在澡池边上,透过朦胧的烟雾,九娘看到了德川天帝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你怎么……来了?”九娘本想问你怎么醒了?又觉得不太礼貌。
德川天帝挥散烟雾,看清脚下的路,这才走到九娘对面坐下,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了鞋袜,将脚泡进温泉里,笑道:“自然是顺着酒香找来的。”
“酒我有,”九娘笑笑,“但只请朋友。”
天帝两手一摊:“老丈人就不可以了?”
九娘的脸顿时垮下来。
德川失笑道:“那小子就是傻,你难道真不打算告诉他,你喜欢他啊!”
九娘无奈道:“你花了多少心思,从八公主……到人间,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他可有真的动摇过?”
九娘露出个无奈的笑,又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只有他不知道,那就只能是两个原因了,第一,他真傻。第二,他根本不想知道。”
九娘失落的叹了口气,道:“你不会真觉得他傻吧?”
“谁说不是?我看就是真傻!”天帝撇撇嘴,“不过,这也不是他的个人问题,谁叫你当年就送了我那么一本假佛经。”
九娘:“……”
九娘低头思索。
天帝却欺身拿过酒坛,又从温泉里取出两个温好的酒杯,倒满两杯。
这酒是真香,但并不浓郁,而是一种淡淡的幽香,像是转角处突然探头的一直梅,又请又淡,却直击人心。
天帝将一杯轻轻放到九娘手上,像是怕打扰了她的思绪,这才低头抿了口杯中酒。
“嘶,怎么这么……”苦字还没出口,口中已经回甜。
九娘被他吵得回了魂儿,见他吃牙咧嘴,笑道:“怎么样?”
说着自己举杯,一饮而尽。
天帝咂摸咂摸,还能怎么样,苦中带甜,不就是爱情的味道。
被这一打岔,九娘险些忘了刚才两人在说啥。
不过只是险些,她蹙眉一想,就回味过来,却依旧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言术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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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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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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