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知道自己并非聪明之人,但她一向还算豁达!
她知道自己有些被遗忘的过往,也知道过去的自己并不想再记起那些过往,这些年来,即使是被剥脸那回,她也只怪自己不够谨慎,太大意轻为了。
但她也有后悔的时候!
第一次后悔,是梅子濒死那回,那时她多希望自己有足够的本事,能够不受人辖制。梅子就像她的亲妹妹,她想要保护梅子的心绝对不会比梅子少,看见梅子受伤,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现在,是第二次,她痛恨自己没有本事。
倾暮一此刻就躺在她面前的地上,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暗色的血,小麦色的肌肤失去光泽,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他的头枕在药圃边缘的石头上,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半张着嘴发出微弱的气息。
九娘的眼睛有些涩涩的。
她没看见结界闭合后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莲玥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沙疏”却叫九娘的心跳都滞了片刻。
她猜,那时沙疏突然转身,倾暮一一定也抓住了那个时机。
为了不让莲玥怀疑,九娘根本没跟倾暮一商量。
而倾暮一早就对莲玥怀了杀心,怎么可能放过那难能可贵的机会,可沙疏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莲玥出事,所以倾暮一的杀招,应该被沙疏裆下了。
一切都是偶然,却又是必然。
那么现在,结界外的沙疏……也一定伤得很重。
“殿下,”九娘的声音竟带上了哭腔,“现在……要怎么办?”
她被人欺辱时没哭,被打得半死时没哭,这会儿……却快要哭了。
言术心下一震,脚下的动作更快,留下一路飘忽的残影,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慢条斯理,带着安抚人心的平静,道:“先将那株半江瑟瑟半江红给雪……抱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给他服下,注意千万不要碰到他,再去把角落里那株七瓣冰花采了。”
怕她着急莽撞,言术又细心地交待道:“用我教你的方法给五姐,你先别出去,她可能还会对你动手。”
九娘的脑子一片空白,此刻接到指令,立马就行动起来,言术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等她将药带回来,倾暮一已经神志不清,九娘将药塞进他嘴里他都不知道下咽,但九娘心急如焚,便狠狠一咬牙,将整株药直接震碎了,用法力控制着,全部塞进了倾暮一嘴里。
怕他吐出来,还顺手将刚才剔下来的叶子,拍在了他嘴上。
这才起身,脚步踉跄的往外走,再次站到山壁前时,九娘的手脚都在发抖,手更是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手结了法印。
结界裂开那刻,她鼓足勇气叫了一声“沙疏”,嗓音沙哑得完全不像她的声音不说,还有半个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但她也没机会再来一次了,趁着莲玥没反应过来,九娘狠狠地将药抛了出去。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叫她浑身大汗淋漓,结界合上的瞬间,她就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看见了……看见了沙疏几乎被砍成两半的身子,大片大片的鲜红,他粉嫩的肌肤白的透明,往日如花瓣般嫣红的唇变得毫无血色,灵动的金眸毫无生气,几近涣散……
九娘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九,呼气。”
九娘有瞬间的茫然,她觉得难受,身体里好像要烧起来般,闷得慌,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是言术在叫她。
“呼气!”
九娘反应过来,顿时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她刚才竟然忘记了呼吸?!
“你怎么这么笨!”
微弱的笑声响起,九娘扭头,就见倾暮一正捂着肚子,胸腔一起一伏,他的模样依旧不大好,神色却缓和了不少。
九娘的脸有些发烫,同时被这两个男人看见自己犯傻,这也太糗了。
“有心情笑话他人,不如考虑怎样自救。”言术淡淡的声音从纸片人中传出,不知是不是九娘的错觉,她觉得言术对倾暮一好像……不太友善。
倾暮一不以为然,笑道:“生尽欢,死无憾,老子现在高兴,为何不笑。”
他虽这样说,却因为发笑扯到伤口,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动作。
九娘也不好意思笑话他,但也不想搭理他,便将注意力放到了纸片人身上:“殿下,您还有多久能赶到?”
言术大概算了算距离,隔了一会儿才轻声回道:“怕还需要一点时间,猫儿有五姐,暂且不用担心,那位好汉的伤虽被灵药稳住,但余毒未清,恐怕还需想想办法。”
“殿下是有办法了吗?”
“刚才是有些眉目,”言术有些意兴阑珊道,“不过现在,好像又忘了。”
这回九娘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了,言术就是不太待见倾暮一,至于为什么不待见,九娘不敢问。
“这满园灵药尽在我们脚下,小娘子又何必舍近求远,去问旁人。”倾暮一不甘示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株药草,“小娘子就把那几株给我就是。”
九娘不懂这些药,看倾暮一信心满满,她也没多想,就要起身去挖药,言术却叫住了她,道,“紫絮天星草虽能镇痛祛瘀,却极度寒凉。另一株银根乌头虽性热,却有个别称叫五毒,而那株百年茵陈更是不得了,这吃下去……”
九娘的心被高高吊起,言术却磨磨唧唧不说了,引得一旁的倾暮一也蹙眉望了过来。
“到底会怎样,殿下,你倒是说啊!”九娘忍不住开口催促,她明知这是言术故意拿乔,却又迫切想知道答案。
言术吊足了胃口,终于缓缓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生尽欢,死无憾!好汉既已笑够,那该也无甚遗憾了。”
九娘捂额,这都要死人了,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倾暮一原本缓和的神色瞬间就阴翳了,他微眯着眼睛,静静望着那几株药草的方向,沉声问道:“这位殿下既然如此博学,那请问……如果一定要用这几种药,结果会如何?”
九娘眨眨眼,她也想知道。
言术的纸片人在九娘肩膀上伸了个懒腰,道了句“都是好东西……”后,又闭上了嘴。
倾暮一有些恼:“殿下这是也说不上来了?”
言术不答。
倾暮一又道:“奇了,你们天界的传闻都是这般虚假的吗?前一个善良仁慈的公主是个毒女,后一个博学多才的殿下也名不符实。”
言术怎么可能名不符实,他绝对是这天上地下最最最博学多才的人,没有谁比他懂得更多了,九娘撇撇嘴。
言术却不受倾暮一的激将,转着纸片人的身子俯身在九娘耳边,低声道:“我快到了,一会儿先在外面看看猫儿的情况,等我给你说‘开’时,你就按刚才的方法,为我打开一道裂缝。”
九娘点点头。
那边,倾暮一的眉头却皱成了小山。其实九娘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这般心急,那雪怪大夫来这儿,带走的就是那几种药。
但现在言术却告诉他,那药并非解毒的,这若是换了九娘,估计早就炸了,倾暮一却只是着急了些,如此看来,他倒并非如她先前所想的那般——是个莽撞的人了。
这次也承蒙倾暮一的照顾,若他们将她留在雪城,她怕是已经被莲玥的毒给放倒,等醒来的言术赶到,她的尸体估计都凉透了。
九娘还是很感激他的,故而,她打算帮他问问。
言术却沉默了许久,才十分勉强地回道:“我虽涉猎广,却并不精通,这些药理论上是不可能共用的,若要用,怕也需要些特殊的手段。你若真想救他,就找找那药圃里有没有什么能镇住仙魂的东西。”
“镇仙魂”三字叫九娘心中一颤,她的八宝镯子内不就有,金绒望月莲,那可是最好的镇仙魂肉白骨的灵药。
可正因为它最好,也就成了最稀少的,若是此刻拿出来,言术一定会一眼认出来,他若问她来路呢?她要怎么解释。
九娘有些犹豫。
言术却以为她是因为不认识那些药而为难,开导道:“带我到药圃走一圈,我来认就好。”
九娘怕被看出端倪,只得站起来,她今日也是心境起伏,这会儿还觉得全身乏力。
一人一纸片人穿梭在药圃间,言术时不时就会提醒她注意不要碰到这个不要挨着那个,闹得九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言术却毫无所查,依旧一路都在贴心的提醒。
这时本不应该分心的,九娘却突然想起那晚言术的话。
——“我实在不能理解她口中的喜欢,当然,我也不太理解猫儿的厌恶。”
可他刚刚……是不是不喜欢倾暮一了?或许还没到不喜欢的地步,但比照他此刻对她的闻言细语,和想想刚才对倾暮一的态度……
九娘咬住下唇,殿下对谁都好,只是对倾暮一不好而已……对,就是这样!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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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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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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