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
“抓刺客啊!有刺客!”
惊慌杂乱的尖叫声惊醒了九娘。
她瞬间弹坐起来,冲到柴房门口去看外面,可惜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她能听到很多声音,却只能看见依稀的火光。
石犴在她旁边,也焦急的往外看。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就好像眼睛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能听见,就是看不到。
九娘悻悻然的叹了口气,打算躺回去继续躺着,忽而一条黑影推门而入,速度之快,门口的两人根本来不及躲闪,那门就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又快速的被穿回来。
一阵冷风,透体来回。
九娘眼前一花,门已经再次关好,仿佛刚才那门的开阖都是她的错觉。
她皱着眉去看石犴,两人面面相觑,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一时却都有点接受不了刚才发生的事儿。
九娘揉揉耳朵,决定下次还是远离门口这种地方。
屋内的脚步声唤醒了各怀心事的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黑衣人,手上提着犹自带血的刀,正一步一步走向沉睡的李重茂。
九娘心下一紧,难不成这刺客是来刺杀李重茂的?
但看衣着,又跟他们在小树林外遇见的不同。
“来了?”
突兀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又干又哑,十分难听,但音色干净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黑衣人顿时停住,抱拳跪拜,行礼道:“王爷,您这嗓子……”
李重茂依旧一动不动的躺着,平静道:“没事,那边如何了?”
九娘神情怪异,与石犴交换了个眼神,感叹道:“看来,这其中还颇多隐情啊?”
石犴点点头。
既然这来人与李重茂认识,那这场所谓的刺杀,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那边黑衣人沉默了一瞬,上上下下将李重茂打量了一遍,确定他确实没事,才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低声道:“自从您……傻了……的消息传回京城,那些人对老夫人的追杀就放松了很多,我们的人借机用了您先前准备的金蝉脱壳之法,现在老夫人已经彻底安全的安顿了下来。”
李重茂呼出一口气,道:“这就好,再多排查一段时间。”
“是!”
李重茂又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来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还有一百三十九人。”
“嗯,”李重茂头仰了仰,缓缓道,“暂时就别再行动了,都收着点吧!”
“可是王爷……”来人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最终停在了原地。
李重茂终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阿实跟了我十七年了吧,难道还不了解我吗?在我的心愿达成前,我是不会有事的。”
来人身子一抖,颤声道:“韦后已经在您的挑拨下,被那位公主杀了,您……您还有什么理由这样折腾自己,不如我这就带您走,天涯海角,总有一个容身之所。”
李重茂嗤笑一声,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黑衣人愤愤不平道:“既然如此,王爷当初又何必将那位置拱手于人,以至于现在将自己落到如此境地。以王爷之才能,这天下难道还管不了了?”
李重茂似乎笑了笑,自嘲道:“阿实说得没错,我确实管不了,且不说我出生低微,就我那姑姑的手段,也不是我能轻易承受的,何况还有临淄王,再说我本就胸无大志,当初登上那个位置,也是皇后以母亲之命相胁。”
又道:“与其胆战心惊,不如退一步,求得一世安稳,只要能让母亲安度晚年,我受这点苦,又有什么关系!她这一生,太难了。”
“王爷!”
李重茂看了一眼外面,摇头道:“不必再劝了。去吧!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还有个好哥哥需要你们帮忙呢!”
见他心意已决,来人终究什么都没再说,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起身走了。
与来时一般,动作极快。
李重茂吸了口气,又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直到他呼吸再次绵长,九娘才深呼吸几次,叹息道:“言术说得没错,不管是疯是傻,他真的是装的。”
石犴在一旁使劲点头:“这也装得太像了,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疯子。”
九娘叹口气,同情道:“谁说不是,不过他也挺厉害的。”
石犴道:“我听殿下说,他母亲本是家奴,他小时候就一直在几位哥哥的欺凌下长大,后来也过得不顺遂。”
“他怎么没跟我说?”九娘嘟嘴,不乐意道,“不行,我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要回去问问言术……”
石犴忙道:“仙子,您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装疯了?”
九娘往外走的脚步顿住,揉着耳朵想了一阵,烦躁道:“还是挺想的。”
石犴赶紧趁机道:“那您这么着急走干嘛?再说我们在这里就算待上十天半个月,外面也就个把时辰,您又何必这么着急。”
九娘想想也是,于是又躺回了她的草垛子里。
.
再睁眼时,九娘发现自己又到了昨日那小院儿,院子里已经收拾过了,只有屋檐下那口大水缸依旧破着。
九娘揉了揉眼睛,看见石犴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便问道:“怎么又到这里了?”
石犴便跟他这样那样解释了一番。
原来昨晚刺客袭击后,柴房就来了几个府兵,将李重茂重新换了个地方关着,当时九娘睡得沉,石犴就没叫她,反正只要李重茂挪地方,他们就会被动的跟在后面飘着,醒来或者睡着,都不会影响。
九娘眼睛一亮,拍手道:“那一会儿李重茂再走,你就躺着飘给我看看!”
她两眼亮晶晶的盯着石犴,石犴只能挠着脑袋答应下来,又勉勉强强道:“但我个头大,万一飘不起来怎么办?”
九娘想了一下石犴在接近地面的空中,飘飘沉沉,一路擦着泥地前行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了一会儿才擦擦嘴,四下打量一番,奇道:“怎么又不见李重茂,他又躲哪里了?”
石犴指了指那口破水缸,啧道:“有人故意将他房门的锁打开了,他从屋子里出来,就径直来了这里,进了那口大水缸。”
若这人真是个傻子,九娘还能猜测他是为了来这里继续偷肉吃,可现在知道了他是装的,九娘敲了敲脸上的面具,转头问石犴:“你觉得他来干嘛?”
石犴摇头,眉头拧在一起,愁道:“我猜不到。”
好吧!既然两人都猜不到,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人还真是来偷肉吃的,且从这天起,只要襄王府那边放人,他就会往这里跑。
而且,来这的目的,还真就只是为了吃肉。
有意思的是,梅子竟然就真的回回都让他吃,开头两回她还兴致勃勃的看他啃生肉,后来干脆把肉煮熟了给他啃,再后来,甚至做了饭,跟他一起吃。
九娘也了解到,原来梅子这次投胎,真的投到了一户屠夫家,这屠夫姓杨,生了三个女儿,老婆在生杨梅时,难产,走了。他一个人将三个女儿拉扯大,如今大女儿跟二女儿都出嫁了,大女儿嫁去了隔壁村,这几日刚好要生孩子,杨屠夫就看大女儿去了。
二女儿嫁到了隔壁县,故而家中只剩下了杨梅,杨梅从小就喜欢看杨屠夫杀猪,还偷偷跟着学习,后来被杨屠夫发现,杨梅便直言自己想要学父亲的本事。
“可是我爹死活不肯教我,说我一个小姑娘,学这没用的东西,将来嫁不出去。”杨梅撅着嘴,又狠狠吃下一大块裹着大葱的回锅肉,愤愤道,“不过,我是谁,我可是最……咳咳,最听话的杨三郎,我就跟我爹磨,磨了两年,他最后终于答应教我,却只是教我手脚功夫,说给我防身用。”
桌子上的大葱回锅肉分了两盘,杨梅面前摆着一盘,傻子李重茂面前也摆着一盘。
“也就是我家梅子善良,这要换个旁人,都不会让这傻子上桌子。”九娘啧啧两声,看着李重茂装疯卖傻的用手抓着盘子里的肉,毫无美感的往嘴里塞。
石犴深以为然,不过:“他也是没办法吧!好像门外一直有人在监视着。”
九娘点点头。
如此过了半个月,天气越来越冷,这日外面下了雪。
李重茂从襄王府出来时,雪花还飞扬着,落在他单薄的衣裳上,看得人怪心疼的。
九娘撸了把胳膊,虽然这里的天气他们感觉不到,但看着这些雪花,依旧让人从心里生出一种冷的感觉。
李重茂如同往日一样,畏畏缩缩的从街边一路穿行,往梅子的院子去。
哪知刚刚穿过一条小巷,迎面就被一群小孩儿堵住了去路,小孩儿们似乎是受了指示,见着他就将让人团团围了下来,指指点点,又是骂又是打的,其中最大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搬了块石头,准备砸他。
李重茂就抱着胳膊捂着头,任他们欺凌。
好在孩子们都不大,手脚上也没多少力气,但九娘见着就格外感同身受,差点没忍住想扑上去,好在石犴及时把人拦住了。
他算是深刻理解到临走前,殿下的那番叮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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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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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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