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的事没进展,言术干脆收拾收拾去了趟养心宫。
养心宫乃天帝的日常居所。
虽说是日常居所,但平日里也没多少神仙敢往这儿去寻人,有事大多还是在乾心殿那边候着,等当值的仙官传话。
不过言术身份不同,天妃那边不允许冒犯,但这养心宫,是可以来去自如的。
其实言术一回来就已经打听过了,知道天帝还在昏迷中,此时去看看的,也只是徒个心安。
哪知刚过第一道垂花门,就被人叫住了。
言术回身,这才发现一身银边紫袍锦衣的商乂正慵懒得靠在边角的影壁上,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冲着言术招手道:“七弟怎么回来了?”
言术一边应声,一边双手抱拳行礼,道:“二哥委托的事已经办完,回来看看父君。”
商乂点点头,突然又“咦”了一声,奇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仔仔细细将言术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拖着懒散的身子站起来,绕着言术转了两圈,这才一拍脑子道:“对了,少了个人,九儿仙子呢?”
往日这两人总是焦不离孟,怎么这才去了趟人间,就形单影只了?
“九在人间还有些事,晚几天才回。”言术微微蹙眉,又道,“她从前虽……罢了,三哥还是不要再惦念她才好。”说着,微微抱了抱手,就往宫里去了。
商乂:???
商乂掩在袖子下的手有些抖,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震惊。
我……我$%^的要不是因为你跟她亲近,我连多看她一眼都不可能好吗?我这是在关心你,我这……
商乂越想越无语,可惜言术已经走远,没人能听到这位爷的心声。
当然,就凭着他一贯的作风,他真这么跟人说了,估计也是没人信的。
养心宫的正屋门口挂着一块紫红牌匾,上书“坐忘”二字,左右两根朱色大柱子上则分别写着“致虚极,守静笃”。
倒是真的静,从进了门,言术就没听见过人声,他不由也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朱红色房门。
寝殿很大,却并不空荡,屋内的陈设错落有致。
室内依旧静悄悄的,言术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看看到,只有明黄色的纱帘,因为他的到来,微微晃动着。
淡淡的药香味从里间传出来,往里走,先是看到卧榻前两个极大的铜兽耳香炉,袅袅白烟在屋内翻滚着,整间屋子都烟雾缭绕的,浓烈的药味甚至有些刺鼻。
言术忍着咳嗽的冲动,走进了,才终于见到卧榻上躺着的德川天帝。
他看起来与睡着并无两样,平静而安详。
言术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抬步往旁边的耳室走去,没猜错的话,为了掩人耳目,老君跟几名御医应该住在里面。
……
言术在屋内盘桓了半个多时辰,退出来时却不见商乂,他在院子里四下寻了一遍,也不见人。
言术摇头叹口气,想着商乂大概是又溜号了,却不想,在临近大门口的南房看到了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商乂就歪歪扭扭靠在门框上,清浅的呼吸着。
他醒着时,只觉得这人从头到脚,打扮得花团锦绣的,站也不端正,坐也不挺拔,慵慵懒懒,一抬眼就是嬉笑怒骂,一挥手便是颐指气使,整一副吊儿郎当、落拓不羁的纨绔模样。
可言术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
自打天帝昏迷,老君带着御医团确诊天帝是因为咒文反噬——只需要静养和慢慢调理。东妃就被送回了东妃宫,而守在这里的,应该就变成了商乂。
商乂平时似乎就没个正职,不像参铄,统领整个天界的天兵天将,若是哪天不在天兵天将面前露个脸,怕是就能让有心人多想了。
所以守在这里的——只能是商乂。
但光守着也不行,偌大的一个天宫要运行,虽然天帝也不会事事躬亲,但总有许多事是需要处理的。
言术去了人界,参铄主外,这主内的事儿,十之八九怕也是落在这位“风|流倜傥”的三殿下手中的。
思及此,言术不禁放柔了目光,仔细看了看商乂。
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虚假,眼角的疲惫再无掩饰,微微嘟起的嘴还有些委屈。
言术无声的笑了笑,悄然的走出了养心宫,却没有回他的七殿下府,而是去了乾心殿。
本以为乾心殿也是冷冷清清的,哪知真去了才发现整个殿内乌烟瘴气的,那烟雾的浓度堪比坐忘阁,却不是什么药香,而是正儿八经的旱烟。
几位老资历的阁老人手一杆烟枪,嘴里吞云吐雾忙得不可开交。
见到言术进来,众人先是愣了好一阵,等反应过来,就见众人动作一致的收烟枪,施风咒,不消片刻,整个殿内又恢复了窗明几净。
众人这才一脸欣喜的扑上来,拉着言术就往主位上推,嘴里还嘟嘟嚷嚷:“哎哟!我的大救星额,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来,这天宫都快没法运转了。”
这也不怪众人,这次天帝突然出事,参铄对外是声称天帝闭关的,以前天帝也闭关过几次,每次都会事先安排下来,若真有事,言术也是一直被安排坐镇乾心殿的,不像这次……
事先没安排不提,言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苦了这一帮子老年人,临危受命,焦头烂额的把各种折子整理出来,还找不到个主事的,每每战战兢兢将折子交道三殿下手中,又是另外一番内心煎熬。
苦啊!
愁啊!
这也就不难理解众人见到言术,先是扎扎实实的愣了一阵子了,估计第一反应……都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言术就此被按在了乾心殿,等好不容易忙空,已是半个月后。
*
“殿下歇歇吧!”一位陈陆姓的老阁老带着笑走近,手上还端着碗鸡汤,放在言术面前,“先喝两口。”
言术一边应声,一边抬头,却见陆阁老的头上,沾着几滴水珠。
陆阁老手里还捧着碗汤,正“呲溜呲溜~”的喝着,见言术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不由笑道:“外面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可真早,往年还要往后退小半个月呢!”
竟已经下雪了么!
言术一手捧着汤,一边垂眸想着,第一次见到九娘那会儿,应该还是初夏,明明感觉已经认识很久,怎么才到下雪的时节呢。
原来……认识她,才短短半年时间吗?
这半年时间,他们一起走过大西北,逛过魔族,又一起到了人界……
还真是丰富多彩的半年啊!
言术拿起勺子,突然想起倾暮一“死”那回,她躺在床上赌气,自己就是用这样的勺子,一勺一勺给她喂食的。
轻轻的将汤上层的油珠子吹开,言术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第一感觉是药味冲鼻,也不知道放了多少药材进去,与其说是鸡汤还不是说是药膳……根本不及九娘手艺千分之一,这鸡汤若是九娘来做,应该只会少少的加些当归枸杞,说不定还会放些酒……
言术忍不住砸吧砸吧嘴,想起在大西北的荒原上,九娘用雪贝鸡炖的那锅鸡汤,当真是鲜香味美,回味无穷!
嗳!
忍不住叹口气,言术仰头将汤一口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墙脚的腊梅上积了雪。
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胜绝。
愁亦绝。
此情谁共说。
言术正在感叹……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这一抬头,却见九娘着了套男装,小脑袋一大半都淹没在大氅的兜帽里,只露出一小截面具和粉嫩的唇。
见言术站在门外,九娘也是一惊,她刚刚回来,本打算吓吓他的。
两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面面相觑。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耳朵,羞赧道:“好久不见。”
言术却突然笑了起来。
随着九娘的到来,似乎天色突然就明媚了。
言术迈步踏入雪中,口气中南燕欣喜:“怎么回来了?”
九娘将散落在额前的一律头发塞进兜帽,笑道:“梅子过得很幸福,她跟顾萌生了两个小宝宝,我离开时,他们都有这么高了……”
说着在腰间比划了下,才继续道:“我在杨府赖了十几年,再不走,我怕他们要撵我走了。”
再说,这么久了,我发现我依然很想你。
只是这话,九娘不能说出口。
他们的时间是不对等的,对于言术来说,他们仅仅是分开了十来天,而对于九娘来说,却仿佛已经过了万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整整十四年零一百四十九天……
言术看着九娘撇嘴,忍不住笑道:“回来也好,别院的兔子怕都要成灾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有说有笑,直到风雪将言术的头吹白,门里的陆阁老实在不好意思提醒了一句,两人才相视一笑,往大殿里走去。
言术:“对了,你回来了,石犴呢?”
“石大哥也回来了啊,对了,”九娘一边应一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他许久不曾回家,我就擅自做主让他回去了,这信,是早上东妃府那边送来的,本来石大哥要来送的,但我把这活儿给讨要来了。”
言术笑着摆摆手,接了信,神色却突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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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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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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