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是被噩梦惊醒的,醒来后却觉得现实仿佛才是一个噩梦。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很黑,是她用眼睛无法穿透的黑,周围弥散着一股浓烈的酒味,老实说,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密封在了酒缸里。
如果不是呼吸还算顺畅的话!
但那酒味真的太浓了,多吸几口,就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酒一样——这也就是她从前天天泡在酒窖里,换做旁人,一口气都吸不上来就得被呛到。
九娘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平复,但酒的蒸发使得她背脊的凉意一波一波,根本无法忽略,使得她不得不回想起刚才的梦。
梦境里,她依旧按照兀忱的说法,喝下了那碗假毒药。
对,假的!
她喝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情毒,而是一碗能让人昏睡的迷药,按照兀忱的想法,她“中毒”后,言术就算对她没有感情,也会因为性格使然,带着她去拿解药,以言术跟仇悬迟打架时显露的本事,他就是去跟陈臻儿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他再帮忙把其他守卫什么的调离一下,基本上……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且,按理来说,她的昏迷应该不会太久,顶多十二个时辰,届时,九娘将自己醒过来,还能证明自己并没有中什么情毒。
但是在梦境里,言术带着她去拿解药时,却碰到了仇悬迟和陈臻儿联手,言术不敌身死——带着满身满脸的鲜血,她睁开眼时,恰好他也跪倒在地上,用满是怨恨的目光,盯着她,久久的,不愿合眼。
寒意从心底扩散开来,仿佛赤果着站在大西北,冷得彻骨。
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要隐藏自己的秘密!
九娘的心乱作一团,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发现,这漫天的酒味……到底是个什么酒。
“醒了?”言术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九娘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头顶有什么被移开了,发出粗粝的摩擦声,一双带着凉意的手伸过来,将她扶起来,九娘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被放在了一只极大的黑色酒缸里,只是与旁的酒缸不同,这酒缸是椭圆形的,像极了一口瓷制的澡盆,盖住酒缸的,则是一块椭圆的“棺材板”。
“……”九娘暗自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小心翼翼,是她发现言术很有些不对劲,就好像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你才是……到底怎么回事?”言术不看他,一边收拾一地的瓶瓶罐罐,一边貌似随意的问。
九娘哽了一下,怎么说,自己主动喝下毒药都有点不好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或者说自己被吓破了胆?再或者:“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嗯?”言术手下没停,将瓶瓶罐罐收起来,搬到角落。
九娘随着他的动作扫了一眼,才发现他们是在一间阴暗的石室里,石壁上被暴力的开了一个碗口大的通风口,也不知是言术用拳头砸开的,还是早前别人开好的。室内唯一的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她只能借此判断外面是白日,至于是什么时辰,则完全看不出来。
对于她的走神,言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的将最后一个罐子放好,抚袖,转身。
“你要去哪儿?”意识到他要走,九娘赶忙跟了过去,但这一跑动,带起的风立马让她裹满酒气的身子一凉,她感觉鼻头一痒,立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言术放在石门上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甩了件披风回去。
“我可以解释的。”九娘将披风抱了满怀,赶紧叫住又要离开的言术。
言术没动,停下来等着她说的“解释”。
九娘咬牙:“就是…………”
言术的手再次伸向石门。
“……就是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三殿下!”九娘闭着眼睛一口气吼出来,吼完又觉得委屈,她喜欢的明明是眼前这个人,却不得不因为这份喜欢,而说这种违心的话。
言术终于回过头来,怪异地看了九娘一眼,慢吞吞道:“你想了这么久,就编了这么个谎言给我?”
九娘瞪圆了眼睛。
不明白言术在气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拆穿自己的谎言。
这种表现,就好像他真的很在意——在意她为什么要喝下一碗“情毒”。
九娘咬住下唇,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卑微,卑微得仿佛一粒种子,明明听到了春风的召唤,却因为害怕永远的失去那层种皮,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天性,小心的将一颗心埋藏起来。
或许错过了这个春天,她将永远不能再发芽。
“怎么哭了,”言术终于踱回来,皱眉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把,“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顿了顿,见她依旧撇着嘴,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模样,心下又生出那种奇怪的烦躁:“饿吗?”
他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做了吗?”九娘抽咽着。
或许春天是真的没了,但好歹现在还有饭吃。
言术尴尬地轻咳一声,眼神游弋开去:“姑且算是吧!”
买回来,热一下算的话,就算是。
九娘破涕为笑,扯住言术的袖子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们这儿是在哪儿?”
“山洞啊!”
山洞?所以言术并没有带自己去拿解药!
为什么?
九娘僵在原处。
难道他知道自己喝的并非情毒了?
言术却指了指角落里那些酒罐子:“你的断情!”
断情?
九娘凝滞的脑袋瓜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断情,呵呵……
她在心底发出一连串比哭还难听的笑。
怎么就是断情呢?
他想以无情之酒,解有情之毒吗?
“其实……”九娘试图解释,“这酒没用的?”
情之一物,神鬼莫测,哪里是一壶酒就能断得了的。
“可我有个……朋友,”言术拉开石门往外走,“喝完却真的忘了曾经的爱人。”
九娘紧走两步跟上去,石室外依旧是个石室,只是多了些生活用具。
“那是因为他自己想忘,不是有句古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但不也有人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难受吗?”
“酒入愁肠愁更长,原来如此……”言术点头,却又叹了口气。
石头砌成的小灶上,温着一锅粥,言术将粥端到方形的黑色石桌上放好,还弄了两碟小菜,摆出两副碗筷。
锅盖揭开的瞬间,粥的香味终于唤醒了九娘被酒气熏得麻痹的嗅觉。
“是香菇鸡肉粥!”九娘惊喜的叫了一声。
“先除尘,”言术笑着提醒,又补充道,“还特意加了山药。”
九娘依言捏了个除尘咒,这才坐下来,乖乖等着吃饭。
粥很好喝,鸡肉与香菇的鲜味都被吸进了软糯的米饭里,入口又浓又鲜,再配上又甜又绵的山药,九娘一口气吃下两碗,这才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至于言术,他怕是打小吃饭就被无数人矫正过,慢条斯理,雅正得很。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九娘感觉自己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转了个圈儿,用半个背对着言术,有点不敢问,又很好奇:“那你……”
言术看了她一眼,看她吞吞吐吐,便知道她是想问什么:“我想,你可能更希望亲自见到她。”
这大概就是言术式的温柔。
九娘下心想着,呼出一口气,好歹没有说出“自作孽不可活”这样的话语。
“那我们接下里怎么办?”
言术一边收碗一边回她:“等。”
这一等就是许久,九娘不知道言术说的等,是等什么,但他说要等,她就等着,反正那张脸她要不要都无所谓了,从前一定想拿回来,是因为梅子不喜欢不完整的她,如今梅子逍遥去了,她喜欢的人又压根不在意她的脸是怎样的,或者说……压根不在意她这个人怎样,那再等等,又何妨。
就是等待的时间有点长,言术习惯了,有书就能打发日子,九娘却无聊得很,于是缠着言术让他陪她玩。
“那就下棋吧!”言术道。
可九娘不会下象棋,更不会围棋,她只会五子棋。
但言术没听过五子棋。
九娘便教他:“就是让你的棋子五颗连在一条线上,横竖斜都可以。”
言术点点头。
于是,两人开始下五子棋。
九娘原以为,自己是老手,言术不懂规矩,自己一定可以赢得轻松愉快,结果……第一天九娘一把没赢过,而且她一直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最后赌气不来了。
第二天,九娘又没赢过,依旧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第三天,九娘一上阵就对言术说了:“这想赢。”
言术抬眼看她,“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结局当然是九娘赢了。
第二把,刚落落两颗棋子,九娘就又叹上了:“我想连赢。”
言术落子的手从棋盘中央,移到了棋盘下方。
第三把,九娘:“连赢三把是个什么滋味啊!”
而后再一把,眼见着言术四子连线,九娘已经无力回天,却听她突然倒吸了口气:“殿下,我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嗯。”
“我觉得吧……”
“嗯?”
“这把我要是输了,我会哭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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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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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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