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实张志浩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徐琳的死是严一辉干的吧？”
融入夜色之中的黑色商务车内，中年男人对邻座的苏昳问道。
苏昳点点头，说：“是的，正像陈冰推测的那样，张志浩在阅览室看到洛清嘉慌慌张张穿过花园，后来又知道了死者是严一辉的妻子，而洛清嘉一直对严一辉余情未了，才误以为徐琳的死和洛清嘉有关。为了给她制造出不在场证明，张志浩才作伪证说在下雪时看到了徐琳。可没想到这反而为真凶严一辉也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结果还引起了严一辉的杀意。”男人接着说，“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不然又是一起人命案。”
“严一辉以为张志浩看到了他杀徐琳的场面，所以动了杀机。不过，我觉得让他下定决心要快点动手的原因，是张志浩说要将明州银行的秘密公之于众。”苏昳回想起今晚在升龙潭边张志浩对他们说明的经过，若有所思地说。
“那个秘密，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男人望着苏昳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苏昳对男人微微一笑，说：“这还要谢谢您之前给我的提醒。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明州银行不仅让贷款企业‘借新还旧’，更严重的是，居然勾结贷款企业注册皮包公司，让表面上与贷款企业没有关联的皮包公司从银行借款，钱一到账就输送给贷款企业，从而保证经营不善的贷款企业能及时还款。我估计这整个规模，是个让人不敢相信的数字。”
“企业能借到钱了，银行能粉饰业绩，却放出去一笔笔潜在的坏账……所以他们的不良率才能是零啊。”男人微微颔首，“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这个问题，真是不简单啊，小昳！”
“您过奖了。”苏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多亏了后面的那个小姑娘，是她注意到了王大富、王大贵、王大顺这三个名字，让我联想到他们分别担任法人代表的三个公司之间，虽然看上去毫无关系，但背后也许有什么牵连。然后再一调查，发现这三家公司之间有资金流动，王大贵的皮包公司从明州银行一借到钱，没多久王大富的公司欠明州银行的钱就还上了，而且金额几乎一致。他们三个，原来就是堂兄弟，王大贵和王大顺注册皮包公司从明州银行借钱，拿到钱之后输送给王大富的公司。除了他们，明州银行贷款的公司中应该还有不少这么做的，而明州银行自身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却故意纵容。说不定，还唆使贷款企业这样做。因为这么一来，不仅贷款公司的利率可以做低，从银行的角度，还可以扩大贷款规模，降低不良率，把业绩做好看——但实际上，这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明天将会是一场苦战了。”男人听苏昳说完，从前排司机上方的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在车后排座位上闭眼躺着的顾筱筱，“她不要紧吧？”
苏昳回过头看向后排，脸上露出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没事。不过是今天累了，又发烧，吃了药之后容易入睡而已。”然后她转过头，对男人说：“本来我们打算在公安局录完口供就回酒店，谁知道半路上她感冒严重起来发高烧，正好秦叔叔您给我电话，我就让若月和许暮先跟着陈冰去公安局，麻烦了您送我们去医院开药，现在还麻烦您送我们回去……”
“小昳……”秦霜山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垂下眼睑，“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也是今天的论坛结束了，想问问你们工作进展得怎么样。”
苏昳看着男人的脸，仿佛领会到了什么，带着些许歉意说：“若月他……好像还是不肯见您，所以我才让他先去配合录口供……如果我能再处理得好一点……”
“不，不是你的问题。”秦霜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而且，其实我也想见你……”
苏昳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对这有些出乎意料的话做出反应，秦霜山已经岔开了话题：“对了，咪咪最近怎么样？已经上幼儿园了吧？”
“哦，是的，”苏昳赶紧接过话头，脸上又显出微笑道，“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呢。”
“她一直以为你是她妈妈……”秦霜山看着苏昳，用劝说的口吻道，“其实也挺好，不是吗？有些事情很难理那么清，小昳，你何必一直不肯放手……这样你自己也得不到解脱……”
后座上躺着的筱筱在迷迷糊糊中听着苏昳和秦霜山的对话，意识模糊间听到他们谈论“咪咪”的时候，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了之前有一次在机场，看到苏昳与一个头发微卷的小女孩视频通话的场景。
那个在手机屏幕中叫苏昳“妈妈”的小女孩，就是“咪咪”吗？秦霜山说她一直“以为”苏昳是妈妈，所以她们并不是真正的亲子吗……
那么她和苏昳到底是……
“是他害死了姐姐。”
脸上刚才温柔的笑意全然不见，寒星般的眼眸中是彻骨的冰冷，苏昳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放过曲天明。即使他是咪咪……遗传学上的爸爸。”
“Brigitte，你要的热可可。”许暮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纸杯递给坐在候车座位上的苏昳，然后坐到她旁边，打开手中橙汁的瓶盖，喝了一口。对面的顾筱筱和秦若月手里各捧着一杯热拿铁，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高铁站里来往穿梭的人群。
“离发车还有30分钟呢……”若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
筱筱此时看上去已经完全好了。大前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晚上又在伏龙山吹了冷风，感冒突然加重还发了高烧，好在及时去医院开了药，回到酒店又好好睡了一觉，精力彻底恢复过来了。不过，她一向直率烂漫的脸上此刻却露出担忧的神色，望着苏昳，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想说？”苏昳敏锐地感觉到了筱筱的视线，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个……”筱筱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我们就这样回去……不要紧吗？”
她指的是苏昳放弃这次明州银行审计项目的事。在过去的两天里，苏昳他们与明州银行的管理层据理力争，要求提供有关贷款企业更加详尽的资料，却被管理层以各种理由拒绝。对于苏昳提出的贷款企业借新还旧、注册皮包公司将贷款输送给关联企业的问题，明州银行更是一概不予明确回应。棣利信事务所与明州银行沟通后，最终决定辞任本次审计项目，正式的辞任函过几天便会由事务所发出。
简而言之，就是明州银行的水太深、锅太大，棣利信不干了。
“这是正常的程序，有什么要紧？”苏昳喝了一口可可，轻描淡写地说，“总不能明知道里面全是坑还趟进去，那样事务所在业内就信誉扫地了。”
“哦……”筱筱听了，似乎放心了一些。她将纸杯凑近唇边，却没有真的在喝，而是回想着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不远处的人群。
“咦，那不是陈冰陈队长吗？”突然，筱筱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后面好像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应该是陈冰的搭档宋成栋。
陈冰也注意到了筱筱，冲他们挥了挥手，几个大步便和宋成栋来到四人面前。
“陈队长、宋队长？”苏昳对两人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有些意外地问，“你们这是……？”
“哦，明天省里有个交流会，我们过去参加。”宋成栋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说，“还有20多分钟发车。”
“苏小姐，你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这么快？”与四人分别打完招呼后，陈冰在若月旁边坐下，问对面的苏昳。
“可以说是结束了，您从严一辉那里应该也多少了解到，明州银行的问题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陈冰做出苦恼的表情道：“我们掌握一点，不过……真的很严重吗？毕竟明州银行在我们当地影响力还是相当大，如果曝出问题，对经济发展肯定不是好事。”
苏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据我们了解，明州银行的贷款问题不是个案，而是成片成串，金额规模之大，绝对不是一个、或者几个部长能做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银行内高层其实也知道？”陈冰微微皱眉。
苏昳没有回答，只是红润的唇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帮人！”宋成栋气愤地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陈冰给宋成栋递去一个眼神，转而对苏昳说：“对了，我们后来发现，徐琳的怀孕诊断书是假的。”
“假的？！”四人都吃惊地看着陈冰。
“是的。之后我们去诊断书上的医院核实情况，那里的医生却说那份怀孕诊断书上显示的B超图案和诊断情况，是属于另一个患者的，而那个女人并不叫徐琳。”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月问。
宋成栋接过话头，说：“真正怀孕的人是徐琳的朋友，她把怀孕的事告诉徐琳，徐琳就让她把诊断书借给她，用PS把名字和个人信息P成她自己的，再打印出来。”
“可是徐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筱筱不解。
“当时徐琳的朋友也问了她理由。”陈冰说，“徐琳告诉她朋友，因为严一辉一直不在意她，而她又不肯主动去低头示好，所以想刺激一下严一辉，再告诉他是假的，想通过让严一辉愤怒来令他明白，他其实是在乎她的。”
“可是这个方法也太……偏激了吧？”筱筱说，“简直像是狗血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啊。要是真的想让对方在意自己，平时更体贴温柔一点不就好了吗？”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正常地爱人的能力了吧。”苏昳淡淡地说，“习惯了不劳动就养尊处优的生活，没体会过生存的艰难和社会的冷暖，与别人相处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做事情只会学着电视剧做表面功夫，怎么能理解对方内心深处的需求？徐墨林溺爱女儿的代价，就是毁了她正常生活和爱人的能力，让她只能活在用金钱和权力建造起来的真空保护罩里，一旦有异物入侵，后果可怕至极。”
“更何况进入她世界的，还是像严一辉这样极其复杂的人。”许暮也感慨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陈冰像是被提醒到了，说，“洛清嘉告诉我们，她的银行卡里收到别的账户用手机网银的转账，数目还不小呢。”
“那是谁做的呢？”筱筱问。
“不知道，洛清嘉说是陌生的账号。”陈冰摇摇头，回答道，“只是转账信息附了句留言：好好照顾你父亲，对不起。”
“对不起？”若月若有所思，“……难道是严一辉？”
“我们问过他，但他从来不回答。”宋成栋说。
“严一辉……他真的会做这种好事吗……他不是杀了徐琳，还想杀那么多年的朋友张志浩吗？这种人居然……”筱筱实在搞不清楚，严一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谁知道呢。”苏昳喝了一口可可，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不过纪伯伦早就说过：即使是神圣正直之人，也不可能超越你们每个人心中的至善；同样，即使是邪恶软弱之人，也不可能低于你们心中的至恶——这就是我们人类啊。”
不良资产率为不良资产与资产总额之比，不应高于4%。该项指标为一级指标，包括不良贷款率一个二级指标；不良贷款率为不良贷款与贷款总额之比，不应高于5%。
——《商业银行风险监管核心指标（试行）》第二章第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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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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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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