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黑打开玄关处的开关,天花板上的枝形水晶吊灯立刻用璀璨的光照亮了宽敞冷清的客厅。回家时这样的安静,真是久违了。
一阵解脱感涌上严一辉的心头。
以前,几乎每晚回家推开门,徐琳都在偌大的客厅里跟那帮狐朋狗友开派对,严一辉不得不挤出微笑点头打个招呼后,像寻求解脱般地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外面嬉笑吵闹一阵子之后,会渐渐安静下来——徐琳又领着那群酒肉朋友去KTV继续唱歌喝酒了。
严一辉觉得自己没有提出不满的权利。这套位于市中心最贵小区的顶楼大平层公寓,徐墨林全款买给徐琳和他的结婚礼物。而也是在与徐琳结婚之后,他才在银行内平步青云,同事们也对他客气有加。在此之前,他虽然也在信贷部展现出不俗的实力,但是毕竟年轻,资历尚浅,而且这一行,说白了,个人的资源对业绩影响很大,而严一辉的家庭背景对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不过,因为他很聪明又努力,某次又碰上了好运气,任务完成得漂亮,便引起了徐墨林的注意。徐墨林赏识他工作上的才干,又觉得他长得一表人才,便将他介绍给了离过一次婚的女儿徐琳。父母给严一辉唯一的财富,可能就是这张英俊的脸。因为这张实在太过俊美的脸,加上徐墨林的夸赞,这桩婚事成了。也就是说,不是徐琳嫁给了严一辉,而是徐家“娶了”他。
许多次,在书房里戴上耳机也难消外面吵闹声音、辛苦工作了一天回家还得不到安宁的严一辉,内心牢笼中的狼都在咬着牙发出愤怒的低吼。他恶意地揣测着,徐琳大概就是因为这么任性,才被之前邻市市长的婆家给踢了回来,只有像自己这样没背景的穷小子才不得不对她忍气吞声。
徐琳的那帮酒肉朋友,基本上在明州当地都有点家世背景,要么吊儿郎当地上个班,吃父母资源的红利;要么干脆不工作,整天化妆打扮唱歌喝酒,反正有爹妈养着,不愁衣食钱财。
一个个又蠢又懒,只知道捯饬皮囊的绣花草包!他在心中骂道。凭什么他们就能过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而我却得整天埋头苦干?就因为他们投胎好?!
严一辉清楚,即便是成了董事长的女婿,他在工作上的成绩只能更好,不能差。他不是眼光短浅的人。明州银行是上市公司,不是徐家的私有财产,现在徐墨林还在位,尚能沾光;但徐墨林已经57岁,过几年退休后,就算还有点影响力,也肯定不能与现在同日而语。更何况人生本来就多变,要是徐墨林有个什么意外,身死官灭,那些本就眼馋他年纪轻轻做上部长的人,还不趁机给他好看?必须趁现在,把自己的履历表做得更漂亮,再培养一支嫡系部队,为将来作准备。
严一辉就是这样充满抱负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是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与洛清嘉分手,跟徐琳结婚。
每当在银行里偶然与财务部的洛清嘉侧身而过,空气中停留的熟悉淡淡发香让他心中的某一根弦颤动时,他就默默地告诉自己: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一介穷小子想走捷径平步青云的代价。
他曾以为这就是全部的代价了。儿女情长,偶尔的唏嘘,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而今天,记录代价的账本上,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以为他解脱了,却没曾想是亲手打了个绳结套在自己脖子上,他这一辈子,永远挣脱不了这条名为“良心”的绳子的勒索。他本以为自己不会被这条绳子束缚,但当今天傍晚在公安局看见接到噩耗、匆匆从出差路上赶回来的徐墨林,看见他不过半天之间竟像老了十岁,看见他眼中盛满了悲痛却还强忍着、反而过来安慰自己,严一辉就知道,他这辈子,是逃不过了。尽管他知道自己还是会继续为了野心和欲望生活下去,但那条绳子已经套在他脖子上,不会解开了。
但真正令他呼吸几乎陡然停滞的,还是那句话。
当徐墨林在陈冰的搀扶下、像失了魂似的从停尸间出来,在门外边等候的严一辉赶紧走上前去握住老丈人的手。徐墨林抬手擦了擦微红的眼眶,深深叹了口气。
“爸……”
严一辉刚想开口说点宽慰的话,徐墨林轻轻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琳琳……琳琳昨天还打电话跟我说,等我出差回来了,有重要的事情对我讲,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是要跟我离婚的事吧。他心想。而徐墨林八成不会反对的。一来她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二来徐墨林从来就特别娇惯这个早早死了母亲的女儿,徐琳要天上的月亮,徐墨林连给星星都觉得委屈了她。正因为如此,平时工作刚毅果决的徐墨林,此时完全失去了精气神,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普通老父亲。
严一辉正思索着如何接话,徐墨林又喃喃说道:“琳琳今天去银行,是……是去找你吧?她是不是要跟你讲什么事情?”
一旁的陈冰默不作声地盯着翁婿二人。
“今天中午跟棣利信事务所的人开完会,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是说要来银行跟我说点事,”严一辉一边扶徐墨林坐到走廊的长椅上,一边说,“我问她什么事,她说等她下午来了见面再说,还说到了就给我发微信,让我等她消息。但是她一直没发微信过来,我就先带那几个会计师去办公室了,都怪我,要是我当时主动打电话问问她就好了……后来……后来于部长就跑来告诉我,徐琳出事了……”
“你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啊……”徐墨林握成拳头的右手抵在膝盖上,眼圈又泛起了红色。
“有人今天在明州银行看到了徐琳。”陈冰突然开口道。
那是自然的。她开的保时捷停在银行门口的停车场,保安肯定看见了。还有进正门、穿过银行一楼大厅的时候,也肯定有人看见了,说不定大厅的监控还拍到了。但是,当她从另一侧的门走出大楼、来到小花园时,正是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她又自己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就让我到连监控都没安的二楼救生梯拐角处去,应该没有人会看到。否则,这个警察还能留我到现在?严一辉在脑中飞快地想。
仿佛看穿了严一辉的心理活动,陈冰注视着他,又说:“是你们银行审计部一个叫张志浩的,他中午在3楼的阅览室看书,说站在书架旁边的时候不经意向窗外望了一眼,看到徐琳在小花园,好像在散步。”
徐墨林抬起头看着陈冰,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张志浩?他现在好像还是老泡在图书室里看书,偶然看到徐琳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从阅览室的窗户只能俯瞰到花园的一部分,靠救生梯那边则是死角,视线被伸出去的墙挡住,是看不见的。严一辉在脑海中回想阅览室的构造和窗户的位置。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徐琳,因为只是从3楼的窗户不经意地看一眼,一般很难确定看到的是谁。”陈冰挠了挠头,眼神却始终不离严一辉的脸,“张志浩说,当时正下雪,徐琳的金色头发和红色大衣在一片白色的背景里非常显眼,他一下就记住了。”
……正下雪?!
严一辉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显出过分的诧异。
“当时正下雪,徐琳的金色头发和红色大衣在一片白色的背景里非常显眼……”
即便此刻回到了家,这句话还在严一辉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他清楚地记得,伸手将徐琳推下楼梯的时候,一粒雪都没有下。等他回过神来、逃回大楼里,遇上那个小会计师之后,才看见窗外飘起了雪花。
那么,张志浩看到的,又是谁?
“阿——阿嚏——”
从出租车里下来,刚被寒风一吹,顾筱筱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不要紧吧?”秦若月递给她一包纸巾,关切地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虽然没下雪了,但是温度挺低的,你多注意点啊!”
“嗯,谢谢……”筱筱接过纸巾,抽出一张,狠命地擤了一下鼻涕,然后绽放出一个笑脸,“我没事的!一点小感冒,很快就好的!”
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如同将一床厚被子裹在身上的苏昳看着鼻头红红、却笑脸灿烂的顾筱筱,脸上现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表情。
雪后初霁的早上,天空明净,空气却是湿冷的,市郊的开发区几乎都是低矮的厂房,办公楼也不高,视觉上显得稀疏空旷,风也比市区更大些。四个人站在路边,宽阔的四车道马路对面,就是明州市高新工业园区。
“好了,千万别让人发现我们是来做实地调查的,今天就把自己当成是找工作的厂弟厂妹!明白了?”一辆卡车驶过,苏昳收敛起温柔而不自知的笑意,低声正色道。
“今天我们算是‘微服暗访’吧?”若月伸手掩住带笑的嘴,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看着如同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就飞奔出去捡球的大型犬一般的若月,许暮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在常绿的矮柏丛后面蹲了将近三个小时后,若月之前的那副兴奋劲儿早就跑得一干二净,苦着脸对坐在他的背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的苏昳说,“我们已经在人家门边上蹲了一上午了,也没见有几辆卡车进出啊……”
“再等会儿!”苏昳看也没看他,不客气地命令道,“别走神了,仔细记好进出厂门的卡车数,注意看每辆车的载货量!”
从早晨开始,苏昳就让他们蹲在一家名叫“凯瑞光”的公司厂房门边的绿化丛里,边观察进出公司的卡车,边用手机记下车的数量。这家“凯瑞光”,是一家主要生产光学产品(摄像头)和触控显示屏的制造型企业,据明州银行的调查报告称,凯瑞光的产品广泛应用于以智能手机、平板电脑、智能汽车和可穿戴电子产品等为代表的消费电子和智能汽车领域,市场前景广阔。凯瑞光与明州银行的资金借贷关系已经持续了6年,目前在明州银行的贷款余额是23亿元,而且历史上没有任何一笔贷款出现过逾期或违约。
“已经快到中午了,一共只有2辆卡车驶出去,后面还都是半空着的。”许暮用左右无名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对旁边的苏昳说。
筱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计数,的确只有2辆。只是,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蹲在工厂门口数卡车。因为之前苏昳让他们都不要出声,她一直没有机会问。现在既然若月和许暮都开口了,她便也凑过来,小声问道:“我们数这些卡车是要干嘛呀?”
苏昳呷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荞麦茶,漫不经心地说:“实地调研啊。”
“我知道你说今天要实地调研一下从明州银行获得借款的公司,但是数卡车……”
还没等筱筱说完,苏昳便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她,然后用小学老师教小朋友拼音字母的口吻说:“你看,如果凯瑞光真的像报告里写的那样市场前景广阔、业务多、出货量大,它有可能在工作日的大半天里,就只有两辆卡车拉着货出去吗?还都不是满载?”
“啊……”筱筱恍然大悟:原来数卡车,其实是看公司实际的出货量、业务量啊!不过,她很快产生了新的疑问:“你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就靠我们这半天地数,得出的结论也不一定可靠吧!比如,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今天的出货量就是比平常低很多呢?”
“说得好。”苏昳“啪”地合上了保温杯的盖子,站起身道,“的确有可能存在取样偏差。所以接下来,还有要做我们的。都起来吧!”
若月和许暮都应声站了起来,筱筱也赶忙起身,没成想踉跄了一下——因为蹲的时间太久,腿都发麻了!
“还缺乏锻炼嘛!”苏昳轻笑了一声。
哼!我可是整整蹲了大半天,哪像你,把人家若月的包都坐得皱巴巴的!真是损人利己的大恶女!——筱筱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针形柏叶,腹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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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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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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