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袁吉乃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出门之前在洗面台的镜子前薄薄地上一层底妆。
虽然和陈长信的关系几乎已经是半公开的状态,但是毕竟陈长信还处在与赖归蝶的婚姻关系中,即便与归蝶分居后,陈长信也是搬到了他的另一处住所,偶尔来袁吉乃这边。
而她也每隔一段时间过去陈长信那里,替他收拾收拾屋子。赖归蝶好像有时候也会过来,和陈长信商量儿子信忠的事,她要小心地避开归蝶来的日子。赖归蝶是不会为陈长信打理生活琐事的,平常虽然有钟点工过来抹抹灰尘,但一个男人生活,还是有许多地方不讲究。袁吉乃常常要操心他换季的衣服,把同色系的服装搭配好放在衣橱里。她喜欢看他穿得整齐别致、气度不凡的样子。但她觉得这不仅仅是衣裳的功劳。在他还是个濒临破产的手机铺个体户的时候,她就看出了他虽出身草莽,却有一种出众的领导气质。
是啊,那时候。袁吉乃常常怀念起那时候。那时候他们互相暗生情愫,却连手也没有牵过。她最期盼停电的时候。一停电,陈长信就会来她工作的店里借蜡烛,然后跟她东拉西扯,在晃动的烛光中看她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也曾打算放弃过。毕竟陈长信有明媒正娶的老婆,还有一个儿子,她并没有惊天骇俗的勇气。可是她下了一千次断念的决心,就会反悔一千零一次。后来陈长信对她说,他和赖归蝶早已经没了感情,只是为了孩子,才维持着家庭。再后来,他又说,现在他要靠老婆的哥哥出人头地,所以不能离婚,等他将来自己站稳了脚跟,一定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再后来,赖归蝶的哥哥去世了,他握着她的手说,现在是公司发展最关键的时候,他一定要把公司带上市,他希望她再等一等,还问她能不能来公司做财务,助他一臂之力。
粉膏涂抹到眼底时,袁吉乃在镜子里看到眼角隐约爬上的纹路。到底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有要好的朋友建议她赶紧要个孩子,先不管什么名正言顺的,把孩子要了才能拴住陈长信,否则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算怎么回事呢?但孩子的事陈长信一直没提过,袁吉乃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去胁迫他,而且这么些年她也不曾有过,可能是上天的意思吧。因为他们俩的事,陈长信的儿子信忠在青春期十分叛逆,眼看在国内高考是没指望了,被赖归蝶送到澳大利亚读了预科,才又读了大学。
袁吉乃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糊涂的,就这样迷迷登登地跟陈长信不清不楚了这么多年。虽然说没有他,她一个师范音乐系毕业的绝不可能坐上上市公司财务部长的位置,但是,她好像对这个位置也没有特别留恋。她只是习惯了每天能看到陈长信,按部就班地工作、上班下班,入睡前静静地想一想明天要做的事,还有他今天的眼神和动作。
如果他能一辈子把她放在心上,她也可以不在乎世俗的形式。
只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她在整理陈长信家时,常常会发现一些长头发。当然不会是她的,她的头发没那么长。她半开玩笑、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他只是说是钟点工阿姨来打扫时不小心掉的。
可她也见过那位阿姨,她的头发是纯黑的。而那些长发,泛着金栗色的光泽。
但是她不愿多想,正如她一直以来这样。
袁吉乃“啪”地关上了粉盒,最后再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有短信。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短信箱——是一张照片。
一张陈长信/赤/裸/着上身、陷在白色被单中、闭眼熟睡的照片。
她觉得有些晕眩——还没等她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又发来一条文字信息:
长信已经答应我,跟赖归蝶离婚之后就和我结婚了,你这个蠢女人也快点消失吧!他早就不爱你了!
署名是:云。
云?是谁?袁吉乃头晕目眩,赶紧伸出左手扶住门框。
不知何时起慢慢聚集起来、笼罩在她心头上的云,突然阴沉下来,猝不及防地下起“哗啦啦”的大雨。
这一上午,袁吉乃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想去问陈长信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云”究竟是谁,但是她又不敢去问。她有什么立场呢?她又不是他合法的妻子。
而她更害怕的,是陈长信如果清楚地告诉她,“云”所说的都是事实,那她要怎么办呢?
她丝毫没有可以与他谈判的筹码呀!
谈判?不,这不是袁吉乃希望的。她所希望的感情,是不含一丝杂质的,是与商场上的利益衡量、讨价还价相隔离的,是精神上的净土。所以她对于身份上的事也一直没有强求,她觉得,只要彼此心里有对方,难道不比徒具形式的婚姻更可贵吗?
也正是因为她既渴望精神上绝对纯粹的感情,又害怕去面对陈长信可能离开的事实,袁吉乃一直对一些隐约的征兆视而不见。就像是袍子上生了虱子,明明目光已经落在上面,又有意无意地将眼睛移开,装作什么也没有。她不止一次在陈长信家里看到包装精美的耳环、项链、包,她问过,陈长信说是准备送给公司大客户女领导的礼物,她也就信了,也从不曾想一想,公司给客户送的礼物,为什么会跑到他私人的家里?
她并非愚笨的女人。她只是连自己都没察觉,是她自己选择了不去看那些虱子。
她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地将袍子披在身上,也许不知什么时候,虱子就自己消失不见了。可这世间,比温柔体贴更多的,是得寸进尺。
从今天早上开始,“云”已经不知给她发了多少条信息,内容涉及陈长信本人的生活细节,不是长时间亲密相处过的人,绝不会知道。袁吉乃本想将“云”拉入黑名单,但是在最后要按下键的那一刻缩回了手指,她不知为什么,想看看“云”下一条还会发些什么,这种强烈的、带着痛楚的好奇心,让她在看过“云”发来的挑衅和辱骂的信息后,产生了受虐般的快感。
她一边在电脑前整理着明天董事会上要报呈的材料,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不是她的手机,是办公室座机。
来电显示是赖归蝶办公室的号码。
袁吉乃犹豫了两秒,接起了电话。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若月将刚刚做完的两份文件用邮箱发给苏昳,抬头问道。
四人正在瑞龙乳业公司的办公室里继续核对材料。
“有什么行不通的?”苏昳正翻着一叠厚厚的账目表,眼皮也不抬地说,“袁吉乃是性格绵软、主见不强的人,让高艺声假扮‘第四者’去短信攻击她,往她最软肋的地方捅,这时候再由赖归蝶去拉拢她,说陈长信跟她摊牌要离婚,但要再婚的对象不是她袁吉乃,提议她们俩联手揭陈长信老底,等赖归蝶一个人在公司说了算的时候,再把她财务部长的位置往上提一提——袁吉乃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许暮也表示赞同般地点点头:“出现‘第四者’,陈长信还要和她结婚,袁吉乃不论是人还是情都输了,说不定以后工作也岌岌可危,这时候同意赖归蝶的提议是最好的选择。”
“可、可是……”若月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他在事务所工作这几年,审计调查过大大小小的企业,知道账目、报表都可以理性精确地计算,但人,也能计算得到吗?
“人的所有行为,不管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都是寻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苏昳说,“我们如实把瑞龙的情况告诉了赖龙兴,又按照赖龙兴的意思把他的条件传达给赖归蝶,选择怎么做,也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但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有点不太好?”筱筱有些犹豫地说,“我感觉袁吉乃并不是为了钱或者部长的职位才做小三的,也许她和陈长信之间是真感情呢?这么骗她,是不是过分了?”
苏昳看着筱筱,像老师是在看一个提出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的小学生,红润的嘴唇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人心隔肚皮,你怎么就能肯定她不是图财呢?再说,即便她是真的喜欢陈长信,不是为了名和利,可她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处在道德的低位,被别的女人攻击时也就不能堂堂正正地为自己辩驳。这在她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明白。”
筱筱似懂非懂地听着,然后叹了口气:“可是我又觉得,这种事不只是袁吉乃一个人的问题,现在心里受伤的却只有她。”
“等陈长信被迫退出董事会,他也会受伤的。”许暮补充道。
“这种事本来就是如此。”苏昳淡淡地说,“男人想要移情别恋,即便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也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而世间却总是责备女人——只不过是不敢面对真相,又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这时,苏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迅速接起了电话。
“赖总?嗯……嗯嗯……”
筱筱、若月和许暮都放轻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起来。
“是吗……袁吉乃答应作证了?”
苏昳的声音,依旧是轻风淡云。
“袁吉乃答应了?”许暮看着放下手机的苏昳,轻声问道。
苏昳点点头:“赖归蝶好像费了些口舌,不过最后她同意在明天的董事会上作证陈长信占用公司资金的事了。”
“……哦。”若月和筱筱小声应道。
“怎么了?”苏昳抬了一下修长的眉毛,看向表情复杂的两人。
“呃,因为袁吉乃答应出来作证,当然是件好事,但是总觉得……怎么说呢……”筱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五味杂陈的心情,正在脑中搜寻着措辞,若月开口道:“就是有点感慨吧……可能我们把人与人的情感想得太简单了,陈长信是,袁吉乃也是。”
苏昳淡淡地微笑着注视若月和筱筱脸上的落寞表情,目光中显出一丝温柔。
“不早了,我们出去吃午饭吧!”苏昳走过去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愉快地说。
“啊——好满足!”筱筱一边慢步走在马路边上,一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他们中午在离瑞龙公司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家铁锅炖鱼的店,四个人围坐在大桌子前,桌子中央篏着一口大铁锅,让筱筱想起奶奶家的农村土灶。新鲜现杀的鲫鱼、草鱼、鲢鱼上了七八条,热锅倒油炒热姜蒜辣椒,再把鱼倒进去迅速煎炒,再加大酱汤汁炖煮,盖上木制的大锅盖。不到半个小时,香气四溢,揭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鱼肉香嫩入味,连蒜瓣也绵软辛香。鱼吃得差不多了,又上来玉米面饼子,一个个贴在铁锅的边缘,表面很快起了一层焦黄酥脆的壳,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在滋味丰富的酱汁鱼汤里浸软了再吃,怎么也吃不腻。筱筱吃了鱼还连吃了三个饼,擦完嘴,舒服地叹了一口“夫复何求”的气。苏昳照旧是吃到七分饱就放了筷子,若月却和筱筱一样吃撑到扶墙才走出饭店。为了消食,四个人正慢慢地走在回瑞龙公司的路上。
顺着马路边拐弯之后,是一家中型的连锁超市。
“我进去看看。”苏昳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进去,跟在后面的三人赶紧也进了这家超市。
“你要买什么吗?”若月快步赶上苏昳,“我帮你找吧!”
苏昳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乳品区转来转去,看看降价促销的宣传海报,时不时拿起货架上的奶制品放到眼前看上一会,又放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筱筱好奇地看着苏昳,也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盒牛奶,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许暮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走近苏昳,低声道:“Brigitte,难道你是在想……”
还没等他说完,苏昳已经转身往出口快步走去,丢过来一句:“我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留下没反应过来的筱筱、楞楞的若月,和皱着眉头的许暮,三人齐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
苏昳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半,许暮他们正在瑞龙乳业的办公室里继续之前的工作。
“你干什么去了啊?”筱筱好奇地抬头问。
苏昳没有回答她,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伸手拿过桌上的一瓶矿泉水,坐下喝了两口。
“东西整理得怎么样了?”苏昳询问工作进展情况。
“按照工作表上分配的,基本上已经完成差不多了,今晚我们再完善一下,我想明天就可以开始写报告了。”这么回答的是许暮,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下午赖归蝶来电话说,明天的董事会我们可以旁听,她会安排的。”
“哦……”苏昳点点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眼神放松而游离。
若月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明天要见识修罗场喽——赖归蝶和袁吉乃联手对付陈长信!”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聚书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恶女会计师苏昳更新,第 39 章 双层假面的夫妇(八)免费阅读。https://www.justbbs0.com